此后,欧阳竹一连几个好时辰都在查阅锦州知府陈天德的档案。
出乎他意料的是,陈天德竟然真的找不出任何问题——既没有完美的像是刻意纂改过的,也找不出什么不可原谅的失职或过失,甚至可以说,他确实非常适合担任临时盐运使这个职位。
“嘶……不应该啊……”欧阳竹呢喃着。
“什么不应该?”恰好进来的其他御史问道,“欧阳兄,您都坐了多久了,好歹吃口饭吧?”
欧阳竹被这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忙关上档案,讪讪笑道:“是是是,我正好忙完了,这就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欧阳竹赶紧起身胡乱收拾着,趁那人不注意,陈天德的档案一起收走了。
与此同时,京城琉璃街一如既往地繁华热闹。
木几关门外也依旧排起了长龙,喧嚣之中,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停在木几关门前。一个戴着面具的人缓步下车,不知与白兔姑娘交头接耳说了些什么,就直接进去了,可能又是某个见不得人的世家大臣吧。
那人一进木几关,就疾步上了楼。
二楼有左右两个隔间,那人犹豫了一会儿,就往左边的隔间去了。
他站在门前轻轻敲了两下,不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入目的是一个人高马大像熊一样的壮汉,他带着黑熊面具,自上而下的俯视着他。
黑熊让开了道,浑厚的声音像是从天上砸下来一样:“请进。”
“诶诶是。”他咽了咽口水,不觉背部已经渗起了一层薄汗。
这个隔间虽小了些,倒也称得上典雅别致,实木雕漆的桌子旁一共就两张椅子,桌上摆上了一些看起来还不错的茶点,不知何处飘来的甘松香气,令人渐渐放松下来。
他一进门就看见了一个身影,便连忙上去拜见:“红狐仙人,久等了!”
姚祝余从窗边转过身,望着那人笑道:“好久不见,周管家,陈知府近来可好?”
她边说边示意周大同坐下谈话。
周大同坐下后,带着些讨好的语气说道:“好好好,劳烦您挂念,陈知府很好!”
寒暄完了以后,他马上进入正题,又狡猾的略显犹豫的问道:“这个……敢问仙人,今日朝堂上的事儿……可还顺利?”
闻言,姚祝余笑了一下,她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点心,不紧不慢的咬了一口。
周大同一只手扒着桌角,眼巴巴望着她,心里着急的不行,但也不敢催促。
姚祝余待细细品尝过后,将点心向周大同方向推了推:“周管家,这是得意斋的招牌——藕花甘露饼,您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诶是,多谢仙人赏赐。”周大同根本没心情吃糕点,但也不好拒绝,只得象征性的囫囵吃了一个,又象征性的捧场,“不错不错,很好吃,我家公子肯定喜欢。”
“是吧。”姚祝余眸子一闪,她缓缓喝了口茶,“得意斋的点心出了名的好,日后贵府迁到京城来了,一定要去尝尝啊。”
“是是……嗯?”周大同突然意识到她说了什么,“迁、迁到京城?!这么说、这么说……成了?!”
姚祝余放下茶杯,笑着点头,“成了。”
“成了!”周大同顿时喜不自胜,激动地站起身来,在隔间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
高兴之余,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便又快步坐回去。他坐定以后,从衣袖里掏出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钱袋放在桌上,他向前倾身,将其中一个金丝线钱袋推给姚祝余,压低声音说道:
“红狐仙人,劳烦您帮我家老爷转告张大人,这些金钱是我们陈府的一点心意,就当是孝敬他老人家的,待日后陈府迁到京城来了,我家老爷还会亲自到府上去重谢的!”
“还有这个,”他又将另外一个银丝线钱袋推过来,“这一袋银子是专门感谢您的,多亏了您从中调节,我们才能顺利进京!这点银子不成敬意,下次我再来时,还会带些古玩字画的玩意儿供您挑选!”
看着这两个钱袋,姚祝余露出一贯的得体的笑容,她没有急着将钱袋子敛过来,而是先说道:“周管家放心,陈大人的心意我定会传达给张大人,但我不过是个生意人,经不得您如此抬举。”
说完了客套话,她还是把两个钱袋子都收了起来,“几天后张大人就会来木几关一趟,到时,你们只管在锦州听候调令就行。”
“诶诶是勒!”
两人又谈了些别的事情,聊完以后,姚祝余就把关军叫了进来,当着周大同的面交代道:
“待会儿周管家走的时候,装些新做出来的机关玩意儿给带回锦州去,就当是我们木几关给陈府的乔迁贺喜了。”
关军回道:“早就备下了,就等您吩咐。”
周大同忙道:“诶诶!红狐仙人,您太客气了!”
“哪儿啊。哦对了——”姚祝余想起什么,“一定要再装些得意斋新送来的点心!听说陈公子喜欢吃。”
“是。”
姚祝余统统交代完了才吩咐道:“好了,那就没什么事儿,送周管家下去吧。”
说完,她转头对周大同说道:“周管家,我待会儿还要见别的大人,就不送您了?”
“诶诶好勒,”周大同有眼力见儿,连忙起身要走,“不劳您送,我自己走就行了!”
木几关一楼仍然人来人往,门外还是一片喧嚣。玉娘站在门口,瞧着二楼的门打开了,就叫了个师傅吩咐道:
“张师傅,劳烦您跑一趟,去得意斋把谢老板叫过来,她要不来,就说是点心里吃出虫子了。”
“好勒!”张建听了,屁颠屁颠的就跑到对面去了。
得意斋就在木几关对面,老板谢珂靠卖自己做的点心为生,原先虽有一手好厨艺,奈何人单力薄店面小,也不懂多加宣传,生意一直没有起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