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遇刺后,也忘了最初前往太医院去是要做什么的,梁锦墨和姚祝余不知所踪,张妒派了几个士兵护送欧阳竹回到围场中心后,独自一人去了李景生行宫。
彼时李景生正在行宫与梁静华一起,张妒在殿外求见,待魏满进去通报后才许进去。
张妒在大殿中央向李景生和梁静华稽首道:“臣拜见陛下,拜见皇后。”
“起来吧。”
李景生坐在龙骑上,手里悠哉的把玩着一串上好的翡翠手串——那珠子翠绿通透,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梁静华则刚从龙椅起身坐到一侧的凤位,她换了身轻便些的常服,比起方才母仪天下般的端庄隆重,现在则是更加的温柔端丽。
“谢陛下,”张妒起身。她看了眼一旁的梁静华,对李景生拱手道:“陛下,臣有要事启奏。”
梁静华向来聪慧,只听这话就意会了张妒要她走的意思,她也不恼怒,只是她正欲起身离场,却被李景生压了下来。
李景生对张妒说道:“无妨,爱卿直说。”
张妒见李景生如此不避讳梁静华也不好说什么,于是她正色道:“启禀陛下,方才臣在围场巡防时突然遇刺,刺客已悉数剿灭,经过调查,臣认为这些刺客的刺杀对象是欧阳御史。”
闻言,李景生和梁静华均神色一变,李景生把玩串珠的手停了下来,他身体略微前倾:“刺客?欧阳竹?留了活口没有?”
张妒摇头,“那些刺客都是训练有素的死侍,臣本想生擒,但那死侍趁机服毒自尽了。”
李景生大拇指抵在一颗珠子上,缓缓摩挲着:“这件事,你怀疑是谁干的?”
“回陛下,臣对近来朝廷要事略作了解后,怀疑是前任吏部尚书张升泰同党所为。”
李景生又开始揉捏那串珠子,“张升泰同党?”
“是,只是臣尚未查清张升泰同党所谓何人。”
李景生沉吟道:“此前欧阳竹确实一直在追查此事,只是秋猎在即,耽搁下来了。只是这次欧阳竹差点身陷危局,恐怕他以后也不便在继续查下去了……”
这话的意思是他想重新找人查清此事,但是找谁呢?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梁静华却突然开口道:“陛下何不换个人接着追查?”
“哦?”李景生看向梁静华,“皇后心里有合适的人选吗?”
梁静华浅浅一笑,端庄得体:“臣妾知道张升泰的案子当初是由欧阳大人和马毅大人共同查办的,这次既然欧阳大人遇刺,何不换同样熟知案情的马毅大人接着追查呢?”
李景生听了眼睛一亮,他不停点头,把手覆在梁静华手上,笑容满面道:“朕的皇后果然独具慧心!好,那就这么办!”
他转头对张妒说道:“张卿,朕会让刑部尚书马毅彻查此事,给欧阳竹一个交代,还有,爱卿要加强对木兰围场的巡视,一定要保障大家的安危。”
张妒虽然早就知道李景生梁静华恩爱非常,但还是头一次见皇后当众就能干涉政事,而且陛下不仅马上就欣然同意,还乐滋滋的夸赞?!
“……是,”张妒深吸一口气。她作揖道,“陛下,臣、还有事要求陛下恩准。”
“什么事?”
张妒沉默一秒,接着,她突然右膝跪地,挺直了脊梁拱手向上。她说话向来铿锵有力,此时却显得有些有些虚浮:
“臣恳请陛下重新启用镇国公为北域大将军!”
“?!”
“你说什么!”
李景生和梁静华显然都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他们此刻的面色甚至比方才知道围场内有刺客时还要震惊和严肃。
梁静华略显慌张的问道:“将军为何突然如此提议,本宫兄长已许久未领军出征,恐怕都忘了该怎么舞剑,怎么能要他重新上战场呢?”
她说这话时,还时不时看李景生的脸色。
李景生攥紧了串珠,原本偏向梁静华的身体现在却不自在的往另一侧倾斜,他一言不发的盯着张妒,手臂撑在龙椅扶手上,阴翳的眼神显露无疑。
张妒仍维持那个姿势,“回皇后的话,近来北域战况不稳,北燕军队实力不断增强,甚至楚皇后多次亲□□劳北燕军队……臣知道只有镇国公镇守北域时,才能长久的压制住楚皇后的阴谋诡计——”
“够了!”李景生打断了张妒的话。
他沉声道,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无论从前如何,今日你张妒才是北域主将,你该做的是想办法克服楚皇后,而不是把责任推到他人身上!”
“可是——”
“行了,”李景生厌烦的甩了甩手,“你有若有其他的要求,朕尽量满足你,唯独这个不行!”
“……”
事已至此,张妒也不是个死犟到底的,于是她顺理成章的说道:“那臣恳请陛下恩准,为北域军队铸造一批新的军械,并提供充足的军粮和行军物资。”
闻言,李景生皱眉道:“你怎么不直接跟兵部讲?”
“臣讲过了,但兵部借口说今年闹了灾,拿不出这么多粮食和钱来提供军用,还得去和户部沟通。”
“户部怎么说?”
“户部也说拿不出。”
李景生心里有气,他双手撑膝沉默片刻后,只得摆手说:“你先下去吧,朕会与两位尚书商讨对策,总之定不会亏待北域将士们。”
张妒一顿,她知道李景生这是又在搪塞她,但她虽心有不甘,却再也不能说什么了,只得拱手退下:
“是。”
张妒走后,李景生许久一言不发,他仍然眉头紧皱,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那串翡翠珠子被他攥在手里,再也没了把玩的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