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没多久,她们就隐约看见远处有亮光。光线微弱,却在这黑暗中显得格外醒目。
于是她们加快速度前进。
李玄烨走出隧道后,她的鞋子和裙摆都已经变得污黑,沾满了泥水和青苔,不过她已无心在意了。
因为她看见了姚祝余。
姚祝余昏迷不醒。她向下趴在悬崖边上,几乎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一只手无力地垂在崖边,摇摇欲坠。
李玄烨赶紧跑过去,她蹲下身,探了探姚祝余的鼻息,发现她还活着。她抬起姚祝余的手,看到她手中紧握着一个指环。她握的很紧,即使是在昏迷状态也掰不开。
“虫儿,快来帮我!”
李玄烨想把姚祝余抬起来,她将手伸到姚祝余胳膊下面,虫儿则准备抬起她的腿,但昏迷状态下的人仿佛要比平时更沉一些,她们抬得很吃力。
虫儿从牙缝挤出几个字:“直接用推的吧?”
“不行!”李玄烨双手使劲,抬得她满脸通红,“这里灰尘太多了!”
两人好不容易才将姚祝余堪堪抬离地面,正准备下一步动作,洞口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连带着她熟悉的声音:
“公主!公主你在吗?”
李玄烨动作一滞。
虫儿问道:“公主?”
沉默一秒,李玄烨放下了姚祝余。
不一会儿,从洞口现身的楚司一眼就看到了她们,还有昏迷中的姚祝余。他心下一惊,立刻拔腿跑了过来。
“姚祝余!”
李玄烨抱起手臂,噘嘴道:“楚司哥哥怎么这么快就过来了?昭阳还想自己试试救姚姑娘出去呢。”
楚司和李玄烨一样,他先是蹲下,查看姚祝余是否还活着,他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摸了摸她的额头——很烫。
接着,他二话不说抱起了姚祝余,边快步往外走边解释道:“左边洞口很浅,什么也没有,我就返回来找你们了,她果然在你们这边。”
李玄烨跟在他身后,略显落寞的看着他的背影,呢喃道:“对啊。”
“等等——”楚司没听出她的情绪,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望向悬崖的方向。
“玉娘呢?”
“滴——滴——滴——”
【宿主生命体征极速下降,濒临生命危险!】
23世纪,科技大厦治疗室——
姚祝余的身体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培养皿中,全身都被蓝色液体包裹着,她双目紧闭,面无表情,像一具没有生命的尸体。
治疗室内脚步纷杂,培养皿显示的阴晴不定的数据使人们惊慌失措,一时之间乱了方阵。
“紧急情况!患者心率下降,细胞活性降低,体内出现了少量来路不明的硫化氢和高浓度二氧化碳!”
“注入百分之十的强心剂,百分之二十的氧气,开启全面清毒模式!别慌,先去找博士!”
“没有用!”
“博士在哪儿?!”
这时,一个头发金黄带着点自然卷的混血男人,冷白的面孔上挂着醒目的黑眼圈,在披上白大褂的同时,阔步冲进了治疗室。
“G博士,姚博士有动静了!”
Green的到来为众人打了一剂强心剂,他们纷纷为他让路,将控制台交给他一个人。
Green双手撑在控制台上,他盯着培养皿中面无表情的姚祝余,心脏狂跳,表情无比严肃,但极度的兴奋又让他嘴角扭曲:
“小余儿,该回来了!”
与此同时,宣奉十四年,镇国公府——
姚祝余躺在碧落阁的床上,脸色惨白,气若游丝。碧落阁里间床幔紧闭,只有一只胳膊搭在床边,屋内同样低语不断,脚步纷杂。
碧落阁名医荟萃,他们轮番上阵,可任谁来了都是一脸愁苦,不住地摇头。
“这位姑娘体内气血混浊,浓重的火污之气和大量瘴气掺杂,其在短时间内连续受惊,加之情绪起伏过大、伤心过度,恐怕已伤及肺腑,怕是……难以回天啊!”
梁锦墨眼球充血,目眦欲裂:“你说什么?!本公不管,你们今天必须把人给我救回来!”
“一定还有办法的!”楚司急道,“太医大夫们,无论怎么样,总得试一试吧!”
大夫们面面相觑,他们聚在一起讨论片刻。随后他们派出一人,认真对梁锦墨说道:“国公爷,我们倒是想出来一个法子,只是风险极大,若是成了,便能救回姑娘一命,若是不成……您就是把老夫们都杀了,我们也无能为力了。”
梁锦墨心里一咯噔,他颤声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那人无奈地摇头。
几秒后,梁锦墨攥紧拳头,咬牙道:“好!”
【宿主生命垂危,两个世界的主体生命都在全力抢救宿主。如果宿主原世界抢救成功,任务中断,宿主成功回到原世界;如果任务世界抢救成功,任务继续;如果双方都抢救失败,则任务失败,同时宿主彻底死亡!】
姚祝余意识昏沉,她睡得很舒服,身体轻飘飘暖呼呼的,她好久没睡的这么舒服了。
她一会儿感觉自己像在游泳,全身的血液都在流动,身体通透又凉爽;一会儿又像躺在温暖的床上,像刺猬一样浑身长满了刺。
模糊中,她好像看到了她师父Green一脸紧张的样子,她从没见过她师父这副模样。她好久没见到Green了,她当然很想他,她准备回去抱他一下,然后再狠狠嘲笑一番他刚才的模样。
可是她刚要走,忽然又听到了梁锦墨的声音。
她听见梁锦墨一直在叫她的名字,一直叫一直叫,叫得口干舌燥,叫得声音发哑。
她感到一阵心痛,走了是不是就再也见不到他了?他为什么一直在叫自己呢?为什么不停下来?他好像在哭?
不要哭……不要哭……
姚祝余身体无比疲惫,她想多睡会儿,想一直这么睡下去,可梁锦墨叫得她不安生不忍心,她只好卯起全身力气,用力喊道:
“别……吵了。”
“成了!”
第二天午后,姚祝余终于从昏迷中醒来。
她一睁开眼,便被屋外的光线刺的又闭上眼睛,紧接着,头痛欲裂的感觉洪水般袭来,她全身酸痛无比,动都动不得,连眼皮都沉重的掀不开。
姚祝余刚醒来,大脑一片空白,只望着略显熟悉的房梁,习惯性思考着:这是哪儿?现在几点了?
直到一声惊叫打搅了她:
“醒了醒了!姚姑娘醒了!”
本来在门外昏昏欲睡的楚司突然惊醒,他人还没完全醒神,就一把丢下蒲扇,起身第一个跑了进来。
楚司惊魂未定地撑在姚祝余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他的手掌温良,带着微微地颤抖。
随后,他才松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楚司?”姚祝余感觉嗓子火辣辣的,像被砂纸磨过。这之后,就再也说不出一个字来。
这时,李玄烨恰好端来一碗汤药,她神态也略显疲惫,却还是温柔地笑道:“姚姑娘可算醒了!快把药喝了,这可是楚司哥哥炖了好久的!”
“我来。”楚司坐在床边,把姚祝余半扶起来用胳膊撑着,他接过汤药,放在姚祝余嘴边。
可姚祝余没喝几口,就咳的不得了,惨白的脸色都快涨红了,整个人咳的上气不接下气。
楚司一只手都不得闲,此时手足无措,简直不知该怎么办!
见状,一旁的李玄烨叹了口气,接过汤药:“还是我来吧。”
李玄烨让楚司扶着姚祝余,自己坐在床边。她用汤匙搅了搅汤药,又轻轻吹了吹热气,这才舀起一小口,喂到姚祝余嘴边。
她边喂药边说道:“姚姑娘,你是不知道——昨天情况有多么危险,整个碧落阁都围满了大夫,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姚祝余喝了口苦涩的药,皱了皱眉头。李玄烨说的话,她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本来啊,到最后大夫们都无力回天了,都以为成不了了。”李玄烨嘴角带笑,“结果突然跳出个道士转行来的大夫,说你这会儿正在鬼门关门口转悠,在阳间的人得把拼命叫魂,把你喊回来才行。”
“我们还不信,但你猜怎么着?舅伯也不管这人是不是骗子了,他二话不说就扑到床边,拉着你的手一直喊啊喊,喊啊喊,喊的鼻涕眼泪都出来了!”
李玄烨轻轻摇着头:“我还从没见过舅伯这副模样……不过啊,最后也终于是把你给喊回来了。”
姚祝余小口喝着药,想起来睡觉的时候隐隐约约听到的喊声。莫非那不是睡觉,而是快死了?那梁锦墨也是真的在喊她?
“还有啊,舅伯为了韩尚书和欧阳御史的事儿,现在正在宫里不得闲呢。”她叹了口气,“若不是父皇非叫他过去,他定不离你半步远。总之舅伯他很担心你,叫我们时刻关注你的情况,所以方才你一醒,我派人去告知他了。”
李玄烨问道:“对了,我们还看到你身上有好几处淤青,说重也不重,说轻也不轻……是被石块砸到了吗?还是摔在地上了?”
姚祝余药喝到一半。
突然,她想起来在皇陵发生的事。
她顿时整个人又剧烈咳嗽起来!她推开了汤药,断断续续的说些什么,但他们根本听不清。
楚司拍着她的背,给她顺气,他急道:“慢慢说,慢慢说!”
姚祝余好不容易哑声道:“指环……我的指环呢?”
“在这儿!”李玄烨拿出了那个青丝翠玉指环递给她,“我在你昏迷的地方捡到的,这是对你很重要的东西吗?”
姚祝余紧攥着指环。她把指环珍惜的放在胸前,贴在心口的位置。
汹涌的悲伤突然如同惊涛骇浪般袭来,干涩的眼眶眨眼间变得湿润,呼吸变得短促而艰难,每一次吸气仿佛都用尽了全身力气。
她哭道:“玉娘……玉娘在哪儿?”
楚司失声片刻,还是说道:“我们在你昏迷的地方,没有找到玉娘,她……”
姚祝余摇头,她不想听坏消息。她紧紧攥着那个指环,像要把它揉进身体里一般。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刚一醒来又猛地情绪起伏太大,不一会儿,她又晕了过去。
“祝余!”楚司失声道。
不知过了多久,当她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
外边光线昏暗,已经不再刺眼。房间里点着一盏孤灯,昏黄的光晕在墙上摇曳,还有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
她眨了眨眼,只听耳边一声响动,她的视线里就出现了一个憔悴的面容——
梁锦墨。
他温柔地理着她的发丝,指尖轻轻拂过她的额角。疲惫的脸上浮起一丝浅浅的笑。
他轻声道:“你终于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