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鹤鸣的计划大获成功,他的情报起到了关键作用。
经过昨晚,他应该入了裴鹤鸣的眼,否则也不会被盘问底细。
渝州是裴家的地盘,眼线遍地,想查什么都如探囊取物,与其胡编乱造,还不如全盘托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他与田世荣的舅子结了仇,对裴裴家来说反而放心。
昨夜他在裴鹤鸣眼皮子下杀人救下九小姐,这个功劳比提供情报更大。
殊不知此乃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挟持九小姐的那只蝉就是他的手笔——他买通了一个日本浪人进入舞厅挟持九小姐。
他买凶时就做好了死无对证的打算,至于他杀人,这一点裴家会替他摆平,根本轮不到他操心。
有了人命做投名状,他不信自己上不了裴家这条大船。
李渌澜起身去了盥洗室,光洁的玻璃镜映出了他脸上的伤。
啧,如此可怖,还是等好点了再去找蓁蓁吧。
想到要一两周不能见叶蓁,李渌澜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比身上的疼痛难熬数十倍。
周四中午,叶蓁趴在桌上蔫蔫的,连饭都没胃口去吃。
说好有空就来学校找自己,到今天连影子都没看到。
不对,李渌澜现在有女人了,就算得了空,也不会来陪自己。
思及此,叶蓁嘴里分泌出一股酸味,太阳穴也抽抽地疼。
他想,李渌澜应该很喜欢那个女孩,他们应该会很快结婚,组建一个温馨幸福的小家。
想起李渌澜说不久后要搬家,嗯,那应该是李渌澜和那个女孩的爱巢。
李渌澜给他看过存折,有不少钱,够租一处宽敞漂亮的宅子。
挺好的,人家小两口的新居还想着给他留一个房间,他应该感恩。
他比李渌澜大,应称呼那个女孩为弟妹。
挺好的,家里多个人多份热闹。
但他不是没眼色的人,就算给他留了一间房,他也不会经常去打扰。
浑浑噩噩地上完了下午的国文课,走到校舍门口,舍监拦下他,说他表哥又送了东西,让他自己提上去。
叶蓁瞄了一眼漂亮的盒子,是红玫瑰餐厅的栗子蛋糕。
也许李渌澜今天带弟妹去吃饭了,顺便给他送了一盒。
他忍不住雀跃,李渌澜还是惦记他的。
星期六,池寒漪起了个大早,沐浴更衣,还认真吃了一份早饭。
他和叶蓁约好九点在渝州大学正门碰面,这会儿才七点半,他已经迫不及待地出门了。
他如今大小也算个名角,见惯了人,但今天去大学却怕被人认出来。
池寒漪给了车夫车钱,往校门里瞥了一眼,踌躇不前。
看了几个路过的男学生,他低头检查自己的穿着,生怕自己露了怯。
为了今日,他特意去买了一身藏蓝的学生装,中山服的版型就是板正,他这种人穿着都有了三分正气。
平素见客,他总要抹头油扑香粉,描个眉画个眼,不捯饬得油光水滑,光彩照人,他绝不出门。
可今日他只将头发梳顺了,素着一张脸,不知是不是习惯使然,他总觉得头发乱蓬蓬的,浑身不自在。
他盯着自己的鞋,又生出些不满意。
刚才路过的学生都穿着布鞋,自己这双小羊皮鞋怎么看怎么格格不入。
“瞧什么呢!”
肩上一沉,池寒漪抬头一看,是叶蓁来了。
“我还提前了十分钟,没想到你已经等着了。等久了吧,走,我请你吃饭去。”
叶蓁今天穿了一身浅绿长衫,又清爽又斯文。
池寒漪见他脚上穿着一双黑油油的皮鞋,心里那点子不自在才散开。
学校附近的茶馆量大实惠,叶蓁吃得过瘾,池寒漪早吃过饭,只捻了一个白糕应景。
叶蓁一边吃一边盯着人看,弄得池寒漪有些局促,低眉顺眼地小声问询:“叶少爷,我今日没梳妆就来见你...是不是很难看,要是你不愿看,我马上回去换身......”
叶蓁飞快咽下滚烫的抄手,错愕道:“天老爷,你这是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哪里跟难看二字扯得上边儿?寒漪,咱可不兴睁着眼睛说瞎话。”
池寒漪脸上一红,细声细气地嗔了一句油嘴滑舌。
叶蓁实在直率好性,池寒漪忍不住把自己这一早晨的担忧吐露出来。
叶蓁听完安慰道:“寒漪,我明白你的顾虑,但你不必忧心被人认出来,我不是说你不红啊,我的意思是认出来了也没事,也没谁规定伶人不准进学校参观,何况你是我的朋友,参观朋友念书的学校,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交际了。”
这话烫人得紧,池寒漪暖得眼睛鼻子发酸。
池寒漪又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叶蓁没听清,只盯着眼前这朵出水芙蓉看。
李渌澜有情人,他有朋友。
何况他这位朋友貌比天仙,看一眼心情舒畅,看两眼神魂颠倒,看三眼忘却烦恼。
有天仙相伴,叶蓁觉得这走了千百遍的校园也别有意趣。
草草逛了一遍便到了午饭时分,叶蓁想做东请池寒漪去吃大菜,池寒漪却说想尝尝学校的饭。
这下叶蓁的饭票有了用武之地,他见池寒漪吃得津津有味,有些吃惊。
池寒漪见他微微瞪眼,活像只狐狸,不禁嫣然一笑:“少爷,我们唱戏的大多是穷苦出身,否则也不会干这个行当。我小时候要是能吃碗猪油拌饭,第二天晚上做梦都还流口水呢。”
叶蓁了然。
小时候学戏太苦了,苦到池寒漪一提起就停不下来,这次也没人打断自己,说得他自己落了泪,揩掉眼角泪珠一看,对面的小菩萨心肠更软,捂着嘴哭红了眼。
好在周末食堂人少,他们又坐在角落,无人在意。
吃过饭,两人原本打算去小湖泊旁的亭子,音乐社每周六都在那儿办音乐会,这周是梵婀玲的演奏会。
走到小白楼门口,叶蓁被一个师姐喊住,说匡教授要人搬器材,现在正缺人。
池寒漪见叶蓁面露难色,笑吟吟地说自己就楼外等他,让他赶紧去教授那儿。
叶蓁跟着师姐噔噔噔地上了楼,池寒漪被一层中央的雪白雕像吸引,不自觉驻足观望。
等叶蓁忙完下楼,只见池寒漪坐在台阶上,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捶着腿。
“寒漪,怎么了!”叶蓁凑近一看,白净脸蛋上铺了一层绯色,仿佛上了做戏的油彩。
“没...没怎么。”池寒漪声音颤颤的,像受了惊的小白兔,“就是腿肚子抽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