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我这次看在校友的面子上,酌情破例只收两万元的定金。”周成杰把纸条递给李渌澜,“你先拿这个条子去船厂看看,挑好了船型,我们再谈合同。”
一向冷静精明的周成杰不仅仅是看在柏林大学校友的面子上,他还欣赏裴凤翥一统川江的豪情壮志和为国为民的赤诚之心。
他虽然领着德国人的薪水,但心依然是中国心。
因此,破例一次,下不为例。
李渌澜捧着纸条,说不晓得如何感谢,要请周成杰去东亚酒楼搓一顿。
周成杰笑道:“小兄弟,等你们来接船的时候,再请不迟。”
李渌澜带着纸条,前脚出了法租界,后脚就带老樊和严行去了凌华船厂的厂房。
那个门卫见李渌澜来了,热络地跟他打了个招呼,只瞥了条子一眼就放他们进去了。
船厂老板换了人,但售卖的船型大差不差,老樊原先看中的型号也还在生产。
看好了船,第二天三人就去了凌华的办公楼。
周成杰见老樊脸大脖子粗,行为粗犷,既不像书生也不像商人,心里又犯了嘀咕。
李渌澜见周成杰面露踌躇,赶紧出来打圆场,介绍老樊的来历,又隆重介绍严行的身份。
周成杰见严行身姿挺拔,面目刚毅,确实是军人做派,于是说合同可以签,但不能跟老樊签。
言下之意,便是让严副官代替老樊签字。
严行一眼就瞧出了这个商人的谨慎精明,但他不想签这个字,原因无他,他是职业军人,上司要干什么他管不了,但不该他担的责,他绝不会自己往肩上揽。
于是,严行让李渌澜代老樊签字。
周成杰对李渌澜的印象很好,他忖度一番,觉得跟这个斯文的职员签字,总比跟一个粗人签字来得有保障。
李渌澜与周成杰最后核对了中英两版的造船方案和合同。
这艘轮船是70吨的专用浅水船,两台德国奔驰发动机,总造价八万三千元。
李渌澜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同时也盖上了自己的手印。
此刻,他远赴上海的任务便大功告成了。
晚上,三人去国际饭店庆祝,顺便开个洋荤。
老樊好奇李渌澜怎么搭上周成杰的,便问李渌澜。
李渌澜淡淡一笑,只说自己去法租界逛了一圈,随便一问就找到了。
其实他费了不少周折,先是给那厂房的门卫送了一条上好的洋烟套近乎,然后晚上带他去百乐门跳舞喝酒,这就把周成杰的一些信息套了出来。
无论如何,裴家两位爷交代的事办好了,只等明年开春把船带回渝州。
买了返川的船票,趁着还有一二日的空闲,老樊便说带两人去买些土仪,送给亲朋好友很有面子。
李渌澜早就想好给叶蓁买什么了,但为了不拂老樊的面子,还是跟他逛了许久。
不过也有意外之喜,比如城隍庙的梨膏糖。
叶蓁爱吃糖,这糖是上海特色,出了上海吃不着,他便买了一大罐子,好带回去给叶蓁尝鲜。
买完土特产,李渌澜便说要去大洋行买点东西,老樊怕他不经事,被哪些西崽敲竹杠,便也跟了去。
没想到这后生逛洋行轻车熟路,像个逛惯了的少爷。
老樊见李渌澜在卖笔的地方看了许久才挑出一支笔,听到价格时,他脚杆都软了。
但该说不说,贵有贵的道理,那盛笔的盒子就漂亮得不像话。
盒子是细瘦的长方形,外表由墨绿色的天鹅绒糊就,里面是黑色缎子,珍珠白笔身的金笔放在盒里,不像笔,倒像名贵的珠宝。
老樊凑近一瞧,眼睛还没瞧出所以然,鼻子倒先被香得打了个喷嚏。
原来那盒里早搁了玫瑰香精,一掀盖子,香气扑面而来。
老樊见李渌澜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十分爽快地付了钱。
他不禁咋舌,心道这哪里是买土仪送人,一支笔都比人贵了!
他当年娶媳妇的聘礼都没这么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