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船，给老子停船！”

隔了些距离，李渌澜只能隐约听见那粗鲁的吆喝声。

李渌澜传令抛锚停船，他担心这些船上面是棒老二。

四川境内哪里有土匪都不奇怪。

大木船越来越近，李渌澜让老樊带人去船舱里准备家伙，埋伏起来，如果能和谈就不必动手，如果谈不拢，那就等他的信号，弄死这几爷子。

船员们本来心慌意乱，但见李总如此镇定从容，又听李总轻声安抚他们，渐渐的，也就不像慌脚鸡了。

船只渐渐相靠，李渌澜看清楚船上的人穿着军装，长眉一挑，一时拿不准这是真资格的军人，还是土匪假扮的。

那几只木船将长嘉号围在中间，一帮军人持枪登上船来。

“哪个是头头，过来说话。”为首的军官喝道。

李渌澜走过去，笑道：“是我是我，鄙人姓李，是长嘉公司的总经理，长官有啥子吩咐？”

军官上下打量一番，把枪收了起来，“老子姓袁，是这里驻军的营长，你们赶紧滚下船，这船我扣了。”

李渌澜仍旧笑盈盈的，“长官，平白无故的，为什么扣我们公司的船？”

袁营长道：“不为什么，本人也是奉命办事。”

“长官，我们是一家的呀，你莫搞错了。我们长嘉公司在渝州挂的牌子，开业那天裴家的四爷和七爷还给我送了两挂火炮（鞭炮）。”

川东地区有四个军阀，前几年才被裴潜统一。

那三个虽说被裴潜打服了，明面上是裴潜的手下，但是山高皇帝远，他们在各自的辖区还是土皇帝。

他们现在离万川不远了，这些人大概率是军阀殷尧的部下。

所以，李渌澜狐假虎威一把，想试试能不能借裴家的势把这个营长按下去。

“裴家的老四和老七？裴凤翥和裴鹤鸣哇？”

李渌澜见这营长面露踌躇，心道有戏，赶紧添油加醋：“是噻，嗨呀，那是我一起穿叉叉裤长大的兄弟伙，裴军长他家也是入了我们公司的股的。”

袁营长看着这艘好汽轮，面露踌躇，思忖片刻才说让李渌澜靠岸下船，要带他去见上司。

几个船员担心地望向李总，李渌澜仍旧稳若泰山，“你们好生在船上呆到，别惊爪爪的乱跑，我跟长官去喝杯茶就回来。”

几艘船停靠到了临近的夔州城，李渌澜心道这营长口中的上司不是殷尧，应该是殷尧手下的团长或者师长。

夔州不愧是千年古城，依江而建，风景秀丽，李渌澜在心中惋惜，川内风景多娇，却被军阀搞得乌烟瘴气，可惜！

袁营长没有直接带李渌澜去见长官，而是带他去了一间临江的茶馆。

店家见穿西装和穿军装的都来了，赶紧躬身恭迎。

李渌澜暂时猜不透这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一口接一口地喝茶。

那小茶倌见李渌澜喝得快，就提着铜壶站在旁边预备添茶。

袁营长见李渌澜一直在喝茶，甩了那小茶倌两个钱，让他再去端点干果点心来。

雅间房门关上，袁营长才开口跟李渌澜搭腔，东拉西扯套了好一番近乎，才说出真实目的：“李经理，你们这个轮船公司是股份制的，也就是说是个人都能入股啰？”

李渌澜是最机敏的人，见这狗腿儿一翘，就知他是拉屎还是拉尿。

他放下茶碗，笑盈盈地说：“对头，确实是个人就能入股。听长官的意思，也想参一股？”

袁营长见这娃颇有眼色，笑得露出一口黄黄的牙齿：“嘿嘿，兄弟你很上道嘛。那我就捞起竹竿进门——直进直出了。老话说得好，好铁不打钉，好男不当兵，我这身皮子也穿不了一辈子，总要给自己找个出路，思来想去，还是做生意有搞头。我嘛，确实想入点股，到时候分点红。”

李渌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想，这龟儿才不是什么奉命扣船，就是想给自己捞钱罢了。

“长官想入股是我们长嘉的荣幸。我们公司是一千元一股，不晓得长官想买好多股？”

“哎呀，李经理，我只是个小营长，莫得几个钱，我想能不能不用钱入股。”

李渌澜幽幽地盯着他，“袁营长的意思是入干股？”

“我就是这个意思！”

“长官，这怕不是不行哦，就算是裴军长那是也给了钱的。”

“哎呀你放心，我不得狮子大开口，你给我一股两股就行。”

两人正说话，突然“嘭”的一声，房门被踹开，带起了一阵风。

一个满脸怒气的军官，凶神恶煞地走了进来。

袁营长看清来人，脸色骤变，赶紧迎上去敬了个军礼。

李渌澜睃了一眼，悠哉游哉地端起茶碗，白底青花的茶碗遮住了嘴角的浅浅笑意。

狗咬狗，这下有好戏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