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就起身拿起了外套,池寒漪像小尾巴似的,黏着师兄的胳膊上了车。
池寒漪点名要吃查理咖啡厅的奶油甜汤,金月舫忍不住挤兑:“好容易敲我一顿竹杠,就吃这个?”
“就吃这个。”
金月舫无奈一笑,他不爱吃番菜,若换了别人,他早去九江包席馆或滨江楼了。
可带小孩吃饭嘛,得依着小孩的口味。
饭间,池寒漪说长嘉公司是叶蓁的朋友合伙搞的,让金月舫也去参一股。
金月舫啧啧两声,拿出一副大人的派头,“你说的赚钱生意就是这个呀?他阵仗搞那么大,也不晓得花了多少钱请记者,那报道铺天盖地的,我天天看报纸,还用你专门来给我说。”
“那你看到了就去买呀。”
“瓜娃子,他一个本土鸡脚杆公司啷个搞得赢外国那些大腿?”
金月舫滔滔不绝地从各方面分析,得出结论就是这个小破公司迟早垮杆。
金月舫随便吃了两口牛排就招来西崽买单,池寒漪又顺便点了一个三层点心塔,金月舫笑道:“乖乖,你可是要演青娥的,这些洋人点心胖人得很,到时候腰杆粗了穿不上戏服哦。”
“哎呀,我心里有哈数。”池寒漪仰起头,笑得甜美,“下午要在这儿见朋友,点给他吃的。”
“哼,我就知道。”金月舫翻了个白眼,眼波流转也别有风情。
他又拿了两张钞票给西崽,说这桌的客人若再要茶水点心就从这里面扣,剩下的算小费。
西崽见是两张大票子,连连感谢,点头哈腰地送金月舫出了门。
池寒漪慢慢喝完奶油甜汤,让西崽把餐盘收下去,摆上红茶和点心塔,静静等待查理沙龙开始。
他专门挑的这个位置,植物掩映下有一定私密性,但能从绿叶缝隙中瞥见路过的人。
两点钟,他准时看到西装革履的方崇玉走过,他没做声,只一错不错地目送方崇玉进包厢。
上次因为要陪四爷吃饭,爽了方崇玉的约,池寒漪一直过意不去。
他早该找方崇玉说明自己不是有意爽约,可戏院和公馆的事一件接一件的,他无暇抽身,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方崇玉。
本来他是想去学校找方崇玉的,但他心里害怕。
他很享受穿学生装去书店买外文书,在咖啡馆看书,但若让他一个人去全是真学生的环境里装学生,那真是相形见绌,无地自容。
他又不好意思让叶蓁知道这件事,所以就彻底打消了念头。
不过他从叶蓁口中得知了查理沙龙,于是决心来碰碰运气,没成想真给他碰到了。
等到沙龙结束,池寒漪瞅准时机,挡在方崇玉面前,将人拦了下来。
“方同学,可以请你喝杯茶吗?”
池寒漪见他下颌绷得紧紧的,脸色也不好,心想这人莫非真的生我气了?
于是,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水汪汪的眼睛也掺了一丝可怜,“对不起嘛方同学,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你原谅我嘛,今晚我们去滨江楼吃饭好不好?”
方崇玉打出生起就没尝过被爽约的滋味,本来看见池寒漪时还一肚子气,但现在被这清泠泠的杏眼看着,左一声方同学,右一声对不起的听着,叫那一肚子的气都化作了轻烟。
方崇玉抓了抓领带,迈着长腿跟池寒漪走了。
两人坐定,方崇玉端起池寒漪斟的红茶,呷了一口,脸色和缓下来。
自己绝不是因为韩一的两句软话就原谅了他不道德的行为,而是因为的自己的教养,对,就是教养,外祖母教过的,伸手不打笑脸人。
一杯茶的功夫,方崇玉就彻底原谅韩一了,毕竟谁家里没个急事,韩一也不是故意的。
两人边吃边聊,红茶续了水,三层的小点池寒漪不知不觉吃了两层。
晚上方崇玉已有了约,所以两人约了下周六再吃饭,池寒漪这次打包票会请客,说就是天上下刀子都不会再爽约。
等黄包车的功夫,春风调皮,把池寒漪服帖的头发吹出了一绺,贴在了额角。
方崇玉见他望着远方,双手提着手提包,不能理头发,自己实在看不过眼,一伸手就轻轻将头发理了上去。
池寒漪头上一痒,扭过脸想问怎么了,却只看到方崇玉环着手臂,低着脑袋,似乎在欣赏脚上的皮鞋。
池寒漪微微仰头,似乎看到了什么,不禁抿唇偷笑。
方崇玉人如其名,皮肤白皙如玉,但不是他这种从小涂香粉泡药水弄出来的死白,而是一种被人精心养护,没受过风霜的白。
就像珍珠一样。
可现在,白珍珠变成了红玛瑙。
是为什么呢?
难猜么?
对池寒漪来说很简单。
他压抑不住嘴角的弧度,只好低下头掩饰,可又忍不住抬眸偷看。
不知不觉,池寒漪的耳垂也渗出了一层粉,只是他自己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