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下了夜班，叶蓁揉着眼睛和两个同学去吃早饭。

雪白的手擀面，清亮的面汤，碧绿的青菜，焦黄的煎蛋，一碗素小面下肚，整个人都醒了。

偏偏叶蓁爱吃抄手，不爱吃小面，不禁怀念起李渌澜做的各种馅料的抄手。

哎，李渌澜已经去合州快一周了，还没回来，看来这回说只去几天又是诓他的。

李渌澜本以为有裴军长的指示，发电厂能很快建起来，没想到还没架麦（开始）就遇到难题了。

首当其冲的就是资金问题。

照理来说，发电厂是惠民设施合该县政府和合川士绅出钱捐款，可李渌澜来了几天，跟这些官员士绅酒席吃了不少，但只要一提起拿钱修发电厂，这几副颜色就打哈哈，说到底还是不愿出钱。

当官的不愿意是因为要拿公款，发电厂用了，他们能用的就少了，这合川几千年都没通电，日子还不是一样过。

士绅不愿意是对新事物的不信任和恐惧。他们大多只在川内行走，甚至有的没出过合川，电对他们来说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

如今已是民国十八年，全川境内除了渝州蓉城和几个富庶县城通了电，其他地方说起电，还是指天上的闪电。

四川电力发展的落后程度可见一斑。

李渌澜跟这群固步自封的千年狐狸磨了快一个星期，还是没把发电厂的钱磨出来。

李渌澜去上海两趟，对机械设备的行情有哈数。

其实一套能满足合川县城需求的发电设备大约要八千元......

李渌澜抓着茶楼的栏杆，远眺滚滚江水。

秘书小钱在旁边喝茶，见李总跟望夫石似的，就晓得他脑壳又在转了。

这一转，起码要转半把个小时。

小钱趴在栏杆上看街景，楼下摊子的桃片香气飘上来，他咽了下口水，飞快跑下去买了一盒子上来。

合州桃片色白如云，薄如纸张，入口绵软不粘牙，小钱配着茶吃，很快就吃了半包。

经过深思熟虑，李渌澜决定不让合州插手了，他们长嘉公司自己办这个发电厂！

打定主意后，李渌澜就让小钱去买最快一班的船票，他们马上回渝州。

事发突然，小钱虽然不知道李总为什么这样急，但总有自己的道理，自己照吩咐办就是。

这时，李渌澜才有闲心坐下来细细品味半温的沱茶。

合州桃片用上等的糯米、核桃仁、蜜玫瑰、川白糖精致加工而成，就算不吃，静静放在那里，也能闻见清甜香气。

李渌澜捻起一片嗅了嗅。

好甜。

招来小二，给了一份跑腿银子，让他去最正宗的老字号买两斤桃片，还特意嘱咐小二要让店家包装漂亮一些。

小钱前脚买票回来，小二后脚抱着一个精致的点心匣子进门。

那匣子漂亮，还系着精巧的红绳，一看就是点心铺子过年节才动用的样式。

小钱疑惑，李总不是不吃甜么，连水果都不吃，怎的买这么大一盒子桃片？

送礼的话，这么一盒子送七爷和四爷也不够分啊......

送相好的？

李总除了家里就是公司，从不去舞厅窑子，根本没时间找相好的......

小钱想不出个所以然。

算了，操这些闲心，兴许李总换口味了呢。

合州到渝州要坐大半日船，李渌澜到渝州时，天已经是青灰色，等他回到江北的房子，月亮早已爬上的云端。

他满心欢喜地开门，结果只有彩翠一个人在家。

彩翠接过箱子，见他手里提着点心匣子，不用问就晓得是给少爷买的。

“少爷今天值夜班呢，你别等他，早点休息吧。”

彩翠把东西拾掇好，又给李渌澜下了碗面便进屋看报纸了。

李渌澜三两口吃完面，把碗洗了，提着点心匣子又出了门。

戒毒医院不许闲杂人等进，便是病人家眷，也得先登记后进门。

看门的大爷还是头一回见医生家属来探望，他警惕地让李渌澜登了记，让人在门口等着。

叶蓁这会儿刚给病人分完戒烟丸，正在厕所洗手，见门卫大爷在楼梯口朝自己招手，觉得奇怪。

叶蓁甩着水小跑过去，微微附身问：“您找我什么事儿呀？”

“叶医生，刚才有个男的自称是你的表哥，想进医院找你，有不有这号人物哦？”

叶蓁眼睛一亮。

李渌澜回来了！

话音刚落，大爷只觉得一阵疾风刮过自己的脸，刺得他眼睛酸。

他眨了下眼睛，再一看，叶医生早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