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长叉着腰,上下打量了李渌澜一番,毫不掩饰他的轻蔑。
“这是大日本帝国的轮船,南京政府都不会派兵上船检查,你不过渝州的小官员,算什么东西,怎敢如此无礼!这是对我们天皇陛下的大不敬!”
说罢,船上的日本兵就拉动抢栓,稀里哗啦地一顿响,弄得声势浩大。
这些检查的兵是裴潜的嫡系,在四川不说横行霸道,但也是耀武扬威,见这一伙日本冬瓜在朝天门搞动作,哪里忍得住气,不消李渌澜说,也把抢栓拉得震天响。
他们川军绝不拉稀摆带,日本兵算个锤子!
李渌澜平静道:“南京的事在下管不了,但船只要过了三峡,想进渝州,就得守渝州的规矩。船长阁下中国话说得这样好,应该听过入乡随俗这个词。”
船长在中国颐指气使惯了,没想到这个年轻的官员竟然敢跟他唱反调。
他叽里呱啦地用母语骂了一通粗话,然后恶声道:“□□人是事低劣的民族,轮船是天皇的领地,我绝不允许你们这些低劣的□□人玷污天皇神圣的领地!”
这话充满了歧视和轻蔑,李渌澜身后的兵个个咬牙切齿,但他们记得军座的命令,必须要听李处长的话,指哪儿打哪儿,不许胡来。
李渌澜的锭子(拳头)也捏得绑紧,脸上的笑却没掉下去,不过添了三分冷意,“既如此,我们就不上船了,阁下请便。”
士兵们瞪大了眼,就这么算了?
军座人称裴大胆,他们是裴大胆的兵,胆子自然也不小,根本不怕跟这些日本冬瓜干起来。
这个李处长怎么回事,虚日本人?
懦夫!
李渌澜留了两个班的士兵看守这艘日本船,其他人各司其职。
小钱跟在李渌澜身后,一步三回头,见那些当兵的面有愠色,而且这一顿对谈把各路记者也招来了,等明天的报纸出来,李总只怕要被架在火上烤。
小钱心不在焉,等停下脚步才发现到了彭景处。
“去滨江楼订桌饭。”李渌澜淡淡吩咐。
小钱满脸疑惑,李总饥一顿饱一顿的,怎么火烧眉毛的时候想起要吃饭了。
小钱看着禁闭的房门,连咖啡茶水都不要,晓得李总肯定要跟彭爷谈大事。
嚯,原来这饭是给彭爷订的!
如小钱所料,第二天各方报纸一登,李渌澜就成了舆论中心,骂他两张皮、虚伪、懦弱、骨头软,更有甚者怀疑他收了日本人的好处。
川东船王一下变成了日本奸细。
学生是最热血的群体,看到这种奴颜媚骨的官员,肯定是要把李渌澜连同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一遍。
叶蓁在学校又急又气,有几次都想冲出去跟那些人理论,但都被孟曹祝三人拉住了。
他们晓得李渌澜跟叶蓁是表兄弟,维护亲人是人之常情,可这会儿同学们情绪高涨,别话没说清楚,自己先被针对了。
叶蓁胸口起伏,窝窝囊囊地把怒气压了下去,“骂归骂,怎么能咒人短命!”
曹吟秋劝道:“气上来了嘛,口不择言。消气消气,那些封建迷信做不得数。”
叶蓁气得心肝疼,根本没心思上课,他现在只想抱一抱李渌澜。
他飞快回到家,连书包都没放,先给长嘉的办公室打了个电话,结果李渌澜不在。
彩翠天天看报纸,她一早就看到了新闻。
“少爷你莫慌,渌澜是最有法儿的人,他现在肯定在忙。”
叶蓁“哐”地一声按下话筒,胸口不停起伏。
他在用叶教授教的呼吸法,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
彩翠说得有道理,李渌澜现在肯定忙得焦头烂额,自己担心归担心,但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找李渌澜了,免得使他分心。
想着想着,平整的裤腿被叶蓁抠绞得波纹粼粼。
自己好没用呀,李渌澜遇到事,自己却帮不上一点忙。
叶蓁闷在客厅,也没心思吃饭,枯坐到李渌澜回来。
李渌澜一进门,彩环就凑他耳边说少爷没吃晚饭,让他好生哄一哄,等哄好了给她说,她好煮面。
李渌澜不用问也知道叶蓁为什么没精打采,食欲不振。
他放了包,脱了大衣,便把叶蓁打横抱起,去了浴室。
叶蓁乖乖站着被扒衣服,软绵绵地问:“现在就洗?”
他们几乎每天都要□□,一般事后才洗澡,现在还没上床呢
李渌澜从中午就有酒局,身上难免沾了些酒臭。
“今天喝酒了,先洗一下。”
浴缸的水放好了,叶蓁怕冷,先跳了进去。
李渌澜倒不慌,先仔仔细细把口漱了,才开始脱衣服。
叶蓁见他脱得差不多了,乖乖坐起来给他腾位置,等李渌澜入水了才搂着他的脖子,叠趴在他身上。
李渌澜轻轻给叶蓁搓背,一边搓一边解释。
不用想,小祖宗肯定看着报纸了,担心他呢。
“这能行吗?”叶蓁还是害怕别人戳李渌澜的脊梁骨。
“当然能行。”李渌澜见那嫩呼呼的小脸拧成了包子褶,想让他放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