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把水推回他面前，报了价格。他没着急付钱，反倒把水拧开喝了一口，然后撑着台面慢悠悠地打量她身上的红围裙，嘴角的弧度越弯越大：“别说，你穿这身还挺像个正经收银员的。”

连允舒把扫码枪往底座上一插，发出“咔”的一声脆响：“陈二狗，你到底买不买？不买出去，别挡着我做生意。”

“急什么，又没人排队，”他慢条斯理地从兜里掏出手机扫码付钱。付完之后他拧上水瓶盖子，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折返回来，从货架上拿了一盒东西丢在收银台上。粉红色的包装盒，上面印着一颗硕大的西柚。

“赏你的。”他说完这句就推门出去了，玻璃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挂在那上面的风铃叮叮当当地响了几声。

连允舒低头看那西柚味荷氏糖，又抬头看玻璃门外。陈是温正大步流星地穿过马路，红头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跳动的火焰，走到对面公交站台才回头冲她挥了挥手，笑得露出一整排整齐的白牙。她迅速移开视线，假装在研究收银机的屏幕。

等那个红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角，她才拿起那盒糖，拆开包装纸的声音在安静的便利店里格外清脆。她拈出一颗橘粉色的糖粒放进嘴里，西柚的清甜味瞬间在舌尖化开。

神经病，我自己家的东西还你赏我。连允舒从抽屉翻出个小本字，在上面画了几笔：陈是温赊账 6 元

连允舒把剩下的糖粒塞进围裙口袋里，重新拿起英语词汇手册，翻到刚才那一页。

……

周末便利店的生意比平时稍微好一点，上午断断续续来了一些买早餐的附近居民，到了下午又恢复了门可罗雀的状态。

连允舒正在整理货架上的薯片，把被人拿乱的口味按烧烤、番茄、原味的顺序重新排列好，身后传来一阵比平时更加嘈杂的动静。

感应器连响了三声，几双运动鞋呲在地砖上噼里啪啦的，夹杂着几声你推我搡的笑骂。

“嫂子好！”

连允舒手里的薯片袋差点飞出去。她转过头，看见祁昭那张笑得堪称欠揍的脸出现在货架尽头。祁昭染了一头明黄色的头发，今天穿了件荧光的T恤，整个人站在薯片货架前活像一棵会走路的交通信号灯。

他身后跟着一个绿毛少年，手里拿了瓶汽水，正靠在冰柜边上安静地喝，眼神淡淡地扫过来，冲她微微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这个是阮菁，她认得，陈是温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之一，话少得像把所有语言功能都外包给了祁昭。

“祁昭”连允舒把最后一袋烧烤味薯片归位，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你再喊一句那个称呼，我用扫码枪扫你脸。”

“别别别，”祁昭嬉皮笑脸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但嘴上完全没有要收敛的意思，“舒姐，开个玩笑嘛，我这不是替温哥高兴——嘶！”

他话说到一半被什么东西砸中了后脑勺，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一袋五香瓜子落在地上，凶手正从最后一排货架后面慢悠悠地转出来，手里还保持着投掷动作的余势。陈是温今天换了件白色的短袖，领口依然歪着，头发在日光灯下红得更加明显，整个人像是自带了一层暖色调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