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是这么说,他还是把那盒糖放进了篮子里,推到收银台前,“服了你了,小财迷,这点糖钱都不放过。”
结账的时候祁昭一边嗑瓜子一边靠在收银台旁边唠嗑,话题从他们暑假给人代练打游戏挣了多少钱,一路飘到阮菁新买的球鞋到底是不是限量款。
连允舒一边扫码一边听,偶尔接一两句话。祁昭说自己代练通宵差点猝死,阮菁难得开口补了一句“他睡了十二个小时就活过来了”,被祁昭用瓜子壳砸了回去。
就在这群人吵吵闹闹的间隙里,祁昭忽然提了一嘴:“不过说真的,我们仨这暑假攒了不少了,阮菁攒钱买鞋,我攒钱换新手机,温哥最离谱,他一个人攒得比我们俩加起来都多,也不知道要干嘛,问他就说‘有用’。”
连允舒的手指在收银机的触摸屏上停了一瞬。她抬起头,正好和陈是温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正靠在门口等其他人,手插在裤兜里,神情散漫,但在和她四目相对的那零点几秒里,他的表情出现了一道几乎不可察觉的裂缝,然后他迅速移开目光,研究起了消防喷淋头。
连允舒把找零递给祁昭,祁昭接过的时候还不忘补一句:“舒姐,你不好奇温哥攒钱干嘛?”
“关我什么事。”连允舒低头整理收银台的票据,语气平淡得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祁昭还想说什么,被陈是温一把揪住后领往外拖。阮菁冲连允舒点了点头算是告别,跟在后头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玻璃门合上的瞬间,连允舒听见门外传来祁昭的抗议声和一句拖长了尾音的“舒舒明天见”,声音隔着一层玻璃,模糊地钻进耳朵里。
店里安静下来,轻音乐还在不知疲倦地循环。连允舒低头看了看收银台,那盒新买的青柠味荷氏薄荷糖被陈是温落在了台上,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忘了的,反正以他的记性,这两种可能性对半开。
她把糖收进了围裙口袋里,和昨天那盒放在一起。两盒糖在口袋里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
空调出风口的风吹过来,把一张收银小票吹到地上。弯腰捡起来的同时,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微信消息,头像是一片黑。
“火龙果”发来一条消息:明天我给你带饭团,便利店的关东煮别吃了,不健康。
连允舒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回了两个字:随你。
她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屏幕那面贴着收银台的台面。她拿起扫码枪对准一包薯片扫码,扫码枪发出嘀的一声。
她忽然想起刚才祁昭说陈是温攒钱最多那句话时,他的表情。他在攒什么?给谁攒?她脑子里不争气地冒出这个问题,然后又立刻把它按了下去。关我什么事。她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但手指已经划开了手机屏幕,点进了和“火龙果”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三条消息是她发的“随你”,往上翻是昨天的——他发了一张便利店的偷拍照片,拍的是她低头扫码的侧脸,配文是“连老板兢兢业业”。
她没回那张照片,但其实已经看了很多遍,多到能把那张照片里自己的碎发翘起几根都数出来。
连允舒又把手机扣了回去,站起来走到货架前面继续理货。
这个下午和昨天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的冷气,同样的轻音乐,同样的梧桐树,同样的无聊到让人想用圆珠笔戳穿英语词汇手册的暑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