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她甚至怀疑陈是温被上身了。

陈是温做完最后一个伸展，把脸埋进臂弯里停了几秒，随后撑着手臂站起身，似乎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朝连允舒的方向扫了一眼，目光精准地定在连允舒脸上，似笑非笑地朝她wink了一下。

连允舒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没来得及从那个眼神里回神，身后的观众席瞬间像开了锅的沸水，声浪铺天盖地砸了过来。

无数个声音撕扯着嗓子汇成一片。

“三中！三中！三中！”

“阮菁！看这边！”

“兄弟们！干翻对面！”

“……”

气氛被彻底点燃。祁昭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三中的观众席下，半踩在栏杆上，扯着嗓子朝台上嘶吼：“台上所有的同学！让我听到你们的声音！”

他发狠地拍着看台铁皮，带着整个方阵一起跺脚：“砰！砰！砰！三——中——！”

观众席瞬间引爆：“必——胜——！”

祁昭又猛地跺脚，声音盖过全场：“十——八——中——！”

对面也毫不示弱地回击：“加——油——！”

潮水般的呐喊声涌进她的耳朵，响彻整个体育馆。

林珑激动地扯了扯连允舒的袖子：三中！三中！”连允舒没办法，跟着人群一起呐喊。

哨声刺破喧嚣的那一刻，整个球馆像被按下了静音键，随即又被更猛烈的声浪填满。

十八中率先发球。球越过网带的瞬间，祁昭已经动了。他像颗被弹射出去的炮弹，侧身一扑，手臂贴着地面把球捞起来。这球救得险，差点蹭到边线，但稳稳地送到了二传手头顶。

球转向四号位。

陈是温起跳。

他的滞空有种不合常理的从容，身体在空中微微后仰，像一张蓄满力的弓。对面双人拦网跟着跃起，手掌遮住半边天空，但他挥臂那一下，手腕突然一压，球擦着拦网手指尖飞过去，重重砸在六号位地板上。“砰”的一声，木地板都颤了颤。

看台爆发出第一波真正的沸腾。尖叫声、跺脚声、塑料啦啦棒碰撞声搅在一起，像炸了锅。

阮菁跑过来跟他击掌，掌心火辣辣地疼：“不错，有长进。”

陈是温没说话，弯腰捡起滚到场边的球，拇指摩挲了一下球皮，眼神已经盯向对面下一轮站位。

比赛像被拧紧了发条往后跑。十八中不是善茬，追分追得咬着牙根。

阮菁站在网前连续三次把对面主攻的扣球罩死，有一次手被球砸得通红，甩了两下又立刻转身卡位。

祁昭更狼狈，右膝的护膝卷到了小腿肚上，裤腿沾满灰，可他爬起来拍拍手，冲着队友比了个“再来”的手势，嘴边还挂着笑。

陈是温被重点照顾了。对面甚至专门为他调整了拦网策略，他连续两记重扣被撑起，球弹向天花板又落下。他退到发球线后，低头捏了捏手掌，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更沉。

比分咬住不放。24平，全场所有人的呼吸都吊在半空。

二传没有犹豫，球第三次、第四次飞向四号位。对面三人拦网扑过来，影子压得他眼前一暗。

但陈是温在空中顿了半瞬，腰腹一收，扣球的手腕陡然变向，直线变斜线，球擦着标志杆飞进去，落在界内那片巴掌大的空档里。

哨响。

球落地的那一声轻震，被全场的欢呼吞没。

陈是温落地时膝盖微屈，手掌还维持着扣完球的姿势。祁昭从后排冲过来一把搂住他肩膀，嗓门恨不得掀翻屋顶：“温哥！这球够吹一辈子！”阮菁也从网前跑过来，笑着捶了他后背一拳，说手都快被你拍肿了。

计分牌翻过最后一页。三中队赢了。

陈是温弯腰把滚到广告牌边的球捡起来，夹在胳膊底下，转过身。看台上有人喊他的名字，他没回头，只是抬起手晃了晃。

陈是温看向角落的看台，连允舒正笑着看他，旁边是兴奋得手舞足蹈的林珑。

陈是温嘴角一牵。

他抬起右手，手指并拢，轻轻在唇边碰了一下，然后朝那个方向摊开手掌，送出一个再明显不过的飞吻。动作不大，甚至算不上张扬，但那一瞬间，周围几个女生尖叫着捂住了嘴。

他没等回应，转身大步走向更衣室通道，毛巾在身后晃来晃去。

“哎哟喂，懂你意思，走走走我们快去送水”

连允舒被林珑拉着走，抱起两瓶矿泉水就往休息室跑，祁昭看到是她们俩，用手臂拦了一下。

“舒姐，给我送水呢，谢啦。”

“不是给你的！舒舒给陈是温的，还给我们！”

祁昭挑了挑眉，拉住林珑把连允舒往休息室推，“她送水你跟进去干嘛，里边可是男更衣室。”

林珑和祁昭对视一眼，心领神会。

连允舒抱着水不知所措地就被推了进去，准备等陈是温洗完澡出来再给他。

连允舒坐在长凳上，听着外面隐约的欢呼声，只觉得空气闷得慌。她正准备把矿泉水放在凳子上，自己先溜出去，身后的门却“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脚步声伴随着一股混着热气的沐浴露香气，由远及近。

她没有抬头，却感觉到一具温热的、带着水汽的躯体停在了她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