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允舒走到池边,对上了陈是温的目光,见他穿着短裤坐在池边的沙发上,被她盯得有点不自在,便率先开口打破安静:“你这什么眼神,我脸上有东西?”
“没。”陈是温从沙发上站起身,往前迈了一步,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她。
他的目光极其自然地顺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滑过她锁骨处,最后落在她披在外面的轻纱上,“我就说……你穿这个肯定好看。”
连允舒被他这么直白地盯着夸,耳根热得更快了,只好垂下眼睛去看池面,“……你还没下水呢,穿这么少坐这儿,不怕感冒?”
陈是温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自己光裸的上半身,极其无所谓地笑了一下:“等你一起啊。我要是先下了,那谁来看你穿这身走出来?谁夸你?”
他说得理直气壮,连允舒被他这句话噎得无从反驳,只能抬起手,轻轻推了一下他的肩膀:“行了行了,泡吧,别冻出鼻涕来了。”
陈是温弯腰,伸手试了一下靠近边缘的水温,然后侧过头,朝她伸出手:“来,水不深,台阶有点滑。”
连允舒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轻轻握住了他干燥温热的指节。
顺着他的牵引,她小心翼翼地踩过浸着温水的石阶,一步步沉入池中。温热的泉水没过她的腰际,连允舒找了个舒服的角度靠在池边的石壁上。
陈是温也跟着滑进水里,在距离她半臂宽的地方坐下。水汽在两人之间升腾。两人都没有说话,水面的倒影里,是头顶深蓝色的冬日夜空,和几颗隐约的星星。
连允舒靠在石壁上,看着水面发呆了一阵,忽然侧过头,“陈是温,你想好要去哪个大学了吗?”
陈是温原本正低头看着水面,听到这个问题,他抬起眼,侧头看向她她的鼻尖被水汽蒸得微微发红,头发边缘有一点点润湿,看起来柔软又认真。
“你去哪,我去哪。”
连允舒没想到会是这个回答,随即微微皱起眉,“你不能这样。你得有自己的人生规划,有自己的梦想,不能一直跟着我走。”
陈是温看着她皱起来的眉头,无声地扬了一下嘴角。他稍稍朝她的方向挪近了一点。
他转过头,隔着氤氲的水汽,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里褪去了平时所有的吊儿郎当,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我有梦想啊。”
“什么?”
“我不想规划什么宏图大业。就想去你在的城市,给你当一辈子跟屁虫。你累了我就给你做碗面,冷了我就把外套脱给你。你跳舞的时候,我就当一个观众。”
“从小时候到现在,你就是我的梦想,连允舒。”
温泉水汽氤氲缭绕,模糊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连允舒看着他氤氲水汽中格外认真的眉眼,胸腔里的心跳声陡然放大,仿佛连耳畔都跟着轰鸣起来。。
她微微低下头,“那如果,我真的考上了北舞呢?”
陈是温没料到她会突然说这个,随即像是条件反射一样脱口而出,“北舞在北京吧?那我就在北京找个学校,离你近点,方便我下课直接去你们学校门口等你吃饭。”
连允舒拍了一下水面,故意把水花溅过去,“陈是温,你不能这样。你得找个正经学校,读个正经专业。”
“我这也挺正经的啊。”他摊了摊手。
“你那是冲着学校去的吗?你那是冲着我去的!”连允舒转过身,半趴在池壁边看着他,水汽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格外清晰。
“你想过没有,如果以后咱们真在一起了,你拿什么养活自己?靠你爸每个月打给你的生活费吗?要是有一天你爸不给了呢?”
陈是温张了张嘴,被她这句话堵得一时没接上。
他以前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他爸虽然不管他,但钱从来没断过。可连允舒那句话像一颗小石子扔进了他原本平静的湖面。
要是哪天他爸不给钱了,他拿什么站在她身边?拿什么给她买那些她喜欢的裙子、订她喜欢的鲜花?
他往池壁边靠了靠,沉默了好一会儿,“……你说得对。我得有自己的事干,不能全靠别人。”
连允舒听他终于松了口,眼底的严肃化开了一点,“你成绩又不差。你以前那么聪明,底子好。就算到了高三,你把自己逼一逼,肯定能上一个特别好的学校。”
“到时候你学个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我在北京跳舞,你在北京上学,周末咱们还能一起去逛逛胡同,那不是比你现在成天跟着我屁股后面转要有意思多了?”
陈是温听着她在那给他画未来的饼,原本还有些不情愿的心思,忽然就渐渐沉淀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