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是温低头看了她一眼。他伸手轻轻拨开旁边几个人的肩膀,带着她慢慢往人群最外沿挪了两步。
连允舒被他带到了外围一处相对空旷的位置,前面是人头攒动的人群,后面是空地。
她正想开口说“到这里更远了”,话还没出口,陈是温忽然弯下腰,极其迅速且自然地从她左侧偏前方半蹲下身,脑袋从她手臂旁边的空档里往下一低,直接钻进了她腿间的空档。
连允舒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一股稳稳的力道托着往上一抬。
“诶——”
她短促地惊呼了一声,视线忽然拔高了一大截。陈是温已经稳稳地站直了身子,连允舒整个人跨坐在他的肩膀上,两条腿自然地垂挂在他胸前,重心稳稳地压在他的肩胛骨两侧。
她本能地伸出手,下意识地抱住了他的脑袋,指尖穿插进他黑软的头发里。
“……陈是温!”她压低声音,生怕引来旁边人的侧目,“你干嘛!你把我放下来!这么多人!”
陈是温丝毫没有要放下她的意思。他的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她右侧的小腿外侧,“现在能看到了吗?”
连允舒在慌乱中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前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
只见前方空地中央,一红一黄两头威武的狮子正随着鼓点的节奏高高跃起,狮头高昂,狮尾甩动,踏着鞭炮碎屑和青烟,在半空中翻腾出一套漂亮又利落的动作。
她忘了挣扎,目光被那头正在半空中辗转腾挪的红狮子吸引住了。
“……看到了。”她小声说。
陈是温感觉到她原本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了下来,便没有出声打扰,只是稳稳地站在原地,任由她坐在自己肩头,安静地看完了那场舞狮的后半段。
直到鼓声渐渐低落,人群开始松动散去,连允舒才回过神来,低头看到陈是温发顶的旋,一手揪起一撮头发,跟操控木偶似的,“我要去吃糖画。”
“拿我当工具人呢?”
陈是温嘴上这么说着,但脚步却没有停。他根本没把她放下来,就这么托着她,继续顺着庙会的长街往前走。
连允舒乖乖坐在他肩膀上,视线越过别人的头顶,把整条街的热闹尽收眼底。
路过糖画摊的时候,陈是温停下脚步,仰着头问了她一句:“要什么图案的?”
连允舒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毫不犹豫,“小兔子的!”陈是温偏过头跟老板招呼了一声,很快,一只浇着琥珀色糖浆的小兔子就被竹签串好,递到了连允舒的手里。
她啃着糖画,目光又锁定了不远处的冰糖草莓。陈是温又默不作声地托着她走了过去,买了一串。
红彤彤的草莓裹着晶莹的糖壳,连允舒咬了一颗,然后把剩下的半串递到他嘴边:“呐,给你的。”他微微侧过头,咬走了一颗,含糊地“嗯”了一声。
再往前走,遇到一家现煮的奶茶摊。陈是温没有再问,直接买了一杯热乎乎的,插好吸管,递到了她手里。
连允舒捧着那杯热奶茶,纸杯壁的暖意透过掌心直往四肢百骸里传。她低头喝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忍不住晃了晃腿:“还不错。”
陈是温笑了一下:“给你暖手的,别喝太快。”
连允舒坐在他肩膀上,左手糖画,右手冰糖草莓,手腕上还系着那只黄澄澄的奶龙,热奶茶被她抱在怀里,像揣了一个小小的火炉。
整条庙会逛下来,陈是温的后颈和额角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陈是温正背着她走得稳稳当当,连允舒手里的糖画刚咬掉兔子的耳朵,他外套口袋里的手机忽然震了起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单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陈是温的动作明显定住了。
连允舒坐在他肩头,低头看见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像是在确认屏幕上的来电显示。片刻后,他划开了接听键,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连允舒离得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周围庙会的喧闹声太大了,她听不清具体说了什么,只看到陈是温原本微微绷紧的肩膀,在听到某个字眼的时候,忽然松懈了一点点。他沉默了一会儿,“我……挺好的。嗯,现在在外面。”
电话那头的人又说了几句。陈是温微微低下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轻声应了一句,“……行,我知道了。你……照顾好自己。”
他挂断了电话。连允舒坐在他肩上,清楚地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眼眶边缘漫上了一层极薄的水光。
庙会的灯光照在他微微泛红的眼尾,他咽了一下喉咙,像是在用力把什么东西压回去。
“陈是温?”连允舒轻轻喊了他一声。
陈是温像是这才反应过来她还坐在自己肩上。他把手机塞回口袋,侧过头,“……我妈打的。说明天初二,问我要不要过去。”
他没有再说下去,连允舒明白过来了。大年初二,按这边的习俗,是出嫁的女儿带女婿回娘家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