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回到教室时，晚自习的铃声刚好响过。同学们已经稀稀拉拉地坐了大半，空气里飘着冬日特有的那股暖意。

连允舒坐回自己的位置，因为刚从外面过来，身上还带着一点走廊的凉气。

她翻开习题册，刚写了两行字，一阵没忍住的痒意突然涌上鼻腔。

她偏过头，迅速用手背掩住口鼻，轻轻打了一个喷嚏，“阿嚏——”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陈是温正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支笔，看起来像是在看题，却一直没有落笔。听到她打喷嚏，他眉头动了一下，从课桌抽屉最底下抽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厚外套。

一件深灰色的卫衣外套，看着就厚实。他把它拉出来，轻手轻脚地铺开，盖在了她的腿上。

“……给我干嘛，你不冷吗？”

“我皮厚，盖着。”陈是温头也没抬，笔尖在纸上写下某题的答案。

连允舒把腿上的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了自己冰凉的腿。

她重新低下头，开始继续算题。

教室里的气氛安静又沉静，只有翻书声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连允舒做完最后一道数学大题的时候，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下意识地抬起头往窗外望了一眼。

窗外的天空是深沉的墨蓝色，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安安静静地往下落。

很小，很轻，星星点点的白色，像撕碎的棉絮一样，无声地从天幕中飘散下来，落在树枝上，落在玻璃窗上，又顺着边缘滑落。

连允舒愣了一下，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站起来，把脸凑近窗玻璃，呼出的白气在玻璃上凝成一小团薄雾。

过了好几秒，才极其小声地，“……陈是温。”

陈是温原本正看着她的草稿纸发愣，听到她忽然叫自己，抬起头：“嗯？”

“你看外面。”连允舒的目光还黏在窗户上，“……下雪了。”

陈是温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窗外。路灯的光晕里，细小的雪粒正在无声地飘落，落地即化。

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雪，又看了一眼连允舒趴在窗边、微微泛着光的侧脸，忽然想起，她是南方长大的孩子。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雪。

晚自习的下课铃响。安静的教室瞬间松动起来，同学们开始收拾书本，连允舒几乎是弹射一样从座位上站起来，连书包都没顾上，丢下一句“我先下去了”，整个人就冲出了教室门口，脚步快得像怕晚一秒雪就会消失。

陈是温原本正慢吞吞地合上自己的笔盖，看她跑远的背影。他把桌面上摊开的卷子、笔袋、草稿纸全部一股脑塞进她的书包里，拉好拉链。

然后他拎起自己的书包，把她的书包往肩上一挂。

下楼的时候人已经散了大半。他还没走到一楼大厅，透过敞开的门廊，就看到连允舒果然蹲在楼下的花圃旁边。

花圃里种着矮冬青，宽大的叶片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细碎的白。

连允舒正蹲在那儿，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把那些细小的雪粒从叶片上拨下来，拢到自己另一只手的掌心里，然后低头凑近了看那一点点薄薄的水汽，像在看什么极其珍贵的宝贝。

陈是温停下脚步。他安静地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肩膀上挂着两个书包。

连允舒聚了一小团雪，回头看到他，眼睛还亮着，语气里带着没完全消退的兴奋：“陈是温，你看！我凑了这么大一团！”

她摊开手掌，掌心只有薄薄一小片融化的水渍。榕城的冬天太暖了，雪根本留不住。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心消失的那一点点雪，“啊……怎么化得这么快。”

陈是温走过去，在她旁边蹲了下来，低头看了一眼她掌心的水珠，“你知道为什么叫初雪吗？因为它留不住。”

连允舒偏过头看他，陈是温已经把自己脖颈上的围巾解下来，顺手围在了她的脖子上，“走了，再玩下去，你手要冻僵了。”

连允舒低头摸了摸柔软的围巾，又看了一眼花圃叶片上还剩的那一点碎白，终于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沾的草叶。陈是温把她的书包递给她，两人并肩往外走。

隔天上午。连允舒因为跑下楼去玩雪，作业本忘在了课桌上，早读课被老师轻轻点了名。

好在语文课代表是她熟人，偷偷递了张纸条帮她打了掩护，这事就这么糊弄过去了。

课间的时候，她看了好几次窗外，昨天晚上的那场薄雪早已经化得不见踪影，只剩下花圃里的冬青叶子上还沾着未干的露珠。她收回目光。

中午放学铃一响，连允舒还在慢吞吞地收试卷，陈是温已经走到她桌边，抽走了她手里那支没盖好的笔，替她盖好笔帽扔进笔袋：“走了，吃饭去。”

楼下花圃旁边，祁昭和林珑已经等在那儿了。四个人汇合后，一起往食堂的方向走。

初春的阳光虽然明亮，但风还是凉的。祁昭走在最前面，手上转着一串钥匙，“你们听说了没？阮菁已经进奥数赛前培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