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茧还在。
八年了。
每天训练握枪的习惯,他没有丢。
哪怕身处黑暗,他也不允许自己忘记曾经是谁。
可是右手掌心,多了一层新的茧。
握刀留下的。
这些年,他用这只手做过很多不该做的事。
那些事情,最后都留在了他的掌纹里。
他打开水龙头,用力搓着。
搓到皮肤发红。
可那些茧不会消失。
就像那些死去的人。
不会因为时间过去,就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他从床底拿出那个旧背包。
最下面,放着一件警服。
藏蓝色。
干净整齐。
肩章还在。
胸口的一等功勋章,也还在。
那是刚进入缉毒队时,他破获案件得到的荣誉。
也是父亲陆卫国亲手替他戴上的。
他把警服拿出来。
站在镜子前。
然后慢慢举到胸口。
镜子里。
一个穿着唐装、戴着翡翠珠子、满身匪气的男人。
手里却拿着一件警服。
怎么看,都像两个世界的人。
八年的卧底生涯。
他杀过人。
运过毒。
洗过钱。
陪着毒贩喝茶。
看着别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在一点点撕掉这身警服。
撕掉那个叫陆望南的人。
可是这一刻。
镜子里的他,又突然想起了很多年前。
那个地震废墟里,被父亲救出来的小男孩。
那个把半块压缩饼干递给更小孩子的男孩。
那个站在芒果树下,听父亲说:
“望南,永远别忘了自己从哪里来。”
那个警校毕业当天,对父亲敬礼的年轻人。
他说:
“爸,我不会让你失望。”
不知道过了多久。
陆望南把警服重新叠好。
一层一层。
放回背包最下面。
他摘下手腕上的翡翠珠子。
握在手里。
然后躺回那张硬板床。
外面的雨,还在下。
蛇盘山的雨,好像真的永远不会停。
黑暗里。
他看着铁皮屋顶。
声音很轻。
轻到几乎被雨声吞掉。
“爸……”
“我快认不出自己了。”
停了一会儿。
他闭上眼。
“但我还在。”
八年前离开勐朗的时候。
他跟老魏说过一句话。
“让我弟觉得我是个废物。”
“让他恨我。”
“恨我,总比想我安全。”
以前他以为。
这句话是说给弟弟听的。
现在他才明白。
其实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他必须恨那个叫“南哥”的人。
必须恨。
恨到骨头里。
只有这样,他才不会忘记。
南哥只是一个身份。
不是他。
陆望南把翡翠珠子贴在虎口那道旧伤上。
闭上眼。
明天。
他还要去颂猜的实验室看新一批蓝冰样品。
后天。
还要陪吴昆去翡翠渡接货。
路还很长。
黑暗还没有结束。
但只要那道疤还在。
只要他还能记得疼。
他就还是
陆望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