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不到具体人,但能确定泄密渠道不在蛇盘山,是从勐朗本地缉毒系统流出去的。”
耳边滔滔不绝的河水声,此刻吵得人心乱。
陆望南脑子里散落的线索瞬间拼接完整:被篡改的情报、精准暴露的线人老刁、他临死喊出的“陆队”、父亲笔记本上涂抹干净的“K先生”、结案报告凭空消失的人影,还有卷宗上孟怀远的签名。
所有疑点指向同一个答案:警队内部藏着一位层级极高的内鬼。
这人有权调取核心机密,能随意出卖线人,十一年前害死陆卫国,六年前下令销毁关键卷宗,如今依旧穿着制服坐在办公室,体面风光,没人怀疑。
“望南。”老魏语气陡然沉重,和从前完全不同,“来之前我和上级对接过,上面通知,往后知道你卧底身份的人越少越好,连我都得避嫌。”
“这话什么意思?”
“省厅内部已经不安全了。”老魏狠狠捏扁烟盒塞回口袋,压抑的愤怒藏不住,“你递上去的情报,说不定根本送不到可靠的人手里。老刁的线索无端泄露,足以说明内鬼权限极大,能绕过所有保密流程。你之前所有联络渠道,全部停用。”
陆望南看向河面,月光碎在翻涌水流上,七零八落。
十年搭建的情报网一夜作废,老魏没法对接、老刁惨死、加密信道作废。这一刻他真切觉得自己困在一座孤岛,四周河水不停上涨,眼看就要吞没所有退路。
“那我以后怎么传递消息?”他声音发哑。
老魏弯腰捡起块碎石丢进河里,石子跳了两下,转眼沉底。
“找你弟弟陆向阳。”
陆望南猛地转头,眼底温度瞬间散尽:“不行,绝对不行。”
“望南,你听我讲——”
“我说不行!”陆望南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线条绷得锋利,“向阳什么都不知情,只当我是常年在外瞎晃的玉石贩子。你现在把他扯进来?他一直在追查K-He,就是害死我爸的幕后团伙,这条线他追了十一年。让他当我的传信下线,等于把他往枪口上送。”
老魏没反驳,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缓缓开口,声音沉得像砸在石头上:
“我不是跟你商量,是传达上级指令。现有渠道全部封锁,整个勐朗缉毒系统,只有陆向阳不可能被内鬼收买。他最大的软肋是你,而你还活着这件事,是内鬼拼了命想掩盖的秘密,论安全性,没人比他更合适。”
“安全是相对的,风险才是实打实的。”陆望南周身寒意彻骨,“一旦内鬼查到我还活着,发现我借向阳传递情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他。”
“所以你必须藏好所有痕迹,不能露出半点破绽。”
老魏从夹克内袋摸出个薄信封,直接塞进陆望南手里。信封很轻,里面只有一张写着网址和密钥的纸条。
“全新点对点加密通道,不经过省厅服务器,直连部里专项专案组,只有你和组长能查看,信息读取完自动销毁,不留任何记录。”
他正视着陆望南,郑重喊出全名,语气里带着几分告别般的悲壮:“陆望南同志,从现在起,你的代号从‘摆渡人’改成‘单线’。顾名思义,往后你只有这一条联络渠道,一旦断掉,就是彻底孤军奋战。”
冷风钻进衣领,顺着脊背一路凉到底。
陆望南忽然想起父亲遇害那天,趴在地上用血写下的那个“望”字。过去他总以为,那是父亲临终唤自己的名字,是留给儿子的牵挂。可此刻他心里生出另一种猜测——这字或许不是写给他的。
一位被信任同僚背叛的老刑警,耗尽最后一口气留下嘱托,写给后续追查真相的所有人:望下去,千万不要停下,直到真相水落石出。
“老魏,”陆望南喉咙发紧,“当年我爸出事,你是不是就在现场?”
老魏转头望向漆黑的对岸丛林,沉默了很久。就在陆望南以为他不会作答时,低沉的声音混着水流轰鸣飘过来,沉重得压人。
“我在。我赶到的时候,他刚写完‘望’,左耳旁还没补全,就被人强行拖走了。拖他的是当年调查组组长,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老魏没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可“调查组组长”五个字一入耳,陆望南心里模糊的猜测瞬间清晰,那个狰狞的名字呼之欲出——孟怀远。
他死死攥紧手中信封,指节用力到发白。
界河对岸,金三角广袤丛林蛰伏在深夜里,像一头蓄势待发的巨兽。密林深处的密室中,戴面具的K先生或许正在翻阅他的卧底档案,敲定三百公斤蓝冰的运输路线,又或是暗自权衡这个玉石商人能不能留。
陆望南猜不透幕后之人的盘算,但他心里清楚一件事:
今夜过后,他再无任何退路,只剩陆向阳这一条纤细的生命线。
他必须靠着这条单线送出蓝冰计划的情报,揪出身居高位的内鬼,替父亲补完那个没写完的血字,揭开埋藏十一年的真相。
至于这条线会不会连累唯一的亲人坠入深渊,他不敢深想,也没得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