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叫向阳,我叫望南,我们一个爸。”
护士抽出体温计对着光一看,三十八度一,体温已经稳步下降。
她记录好数据,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碰到肿包时力道极轻。
“你头上的包也要好好检查。你们爸爸,是救你们的那位警察叔叔?”
“嗯。”
陆望南答得干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笃定。
“就是他。他救了我们,以后就是我们的爸爸。”
在他心里,从废墟里被那双手抱起来的那一刻,所有归属就已经定了。
不需要手续,不需要证明。
护士看着他执拗认真的模样,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浅笑。她换了一碗干净的凉水,又拿来一条干毛巾,悄悄放在他手边。
凌晨是整夜最冷的时候。
陆望南把身上仅有的军大衣,全部盖在了陆向阳身上。
自己只穿一件单薄单衣,冷得双手塞进胳肢窝取暖。哪怕冻得浑身发颤,他依旧稳稳坐在床沿,半步未离。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撑不住睡着的。
再次醒来时,天光已经大亮。
刺眼的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晃得他微微眯眼。他趴在床沿,脑袋枕着胳膊,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件宽大的成人外套,替他挡住了晨间的凉意。
陆望南骤然抬头,第一时间看向身侧。
陆向阳已经醒了。
那双往日茫然怯懦的黑眸,终于有了清晰的焦距,盛着细碎晨光,干净又鲜活。
小脸还带着退烧后的淡淡潮红,嘴唇干裂起皮,看着依旧虚弱,却彻底褪去了昨夜的萎靡死寂。
看见哥哥睁眼,向阳悄悄从被子里伸出小手,将那只破旧的铁皮青蛙,稳稳举到他面前。
他自己偷偷拧好了发条。
小青蛙在他掌心咔嗒跳动,在温柔晨光里,划出一道笨拙又鲜活的弧线。
“青蛙没坏。”
向阳嗓子沙哑,声音细细软软,像初啼的幼禽,带着大病初愈的虚弱。
陆望南接过青蛙,重新拧满发条,轻轻放在军大衣上。
铁皮青蛙在两人之间蹦了三下,最后轻轻撞在向阳小腹上,乖乖停住。
向阳垂眸看着跳动的玩具,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笑意很浅,淡得稍不留意就会错过。
但陆望南看见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沉默怯懦的陆向阳笑。
他在心里默默记下。
以后,要让向阳多笑一点,再多一点。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来,翻看了一夜体温记录,彻底收起退烧药。
她侧头看向陆望南,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温柔赞许。
“放心吧,彻底稳住了。你这个小哥哥,很厉害。”
放下新的纱布耗材,她便推着车走向下一个床位。
床边,陆向阳玩得认真。
他拿捏不好力道,发条拧得太满,青蛙蹦得又急又猛,一不小心从大衣上滚落地面。
陆望南抢先弯腰捡起,放回他小小的手心。
指尖顺势揉了揉他柔软的额发,是兄长独有的、半叮嘱半温柔的语气。
“下次别拧太满,发条会断。”
陆向阳捧着心爱的铁皮青蛙,抬眸望向他,认认真真,重重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