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着傣族老板娘学了大半年家常菜,火候、味道拿捏得很稳。
油炸排骨、酸菜炒肉、凉拌黄瓜,最后配了一碗清淡的紫菜蛋花汤。
菜摆齐,他甩下围裙,朝里屋喊了一声。
“吃饭。”
陆向阳攥着奖状走出来,看到满满一桌子菜,当场愣住。
排骨是他最爱吃的,酸菜是他说过好吃的那家,黄瓜也是他随口提过顺口。
他放下奖状,夹了一块排骨。
“哥,你做的?”
“不然呢?”陆望南端碗扒饭,语气糙得很,“难不成天上掉的?”
“爸今晚不回来?”
“所里有案子,连夜审。”
陆望南眼皮不抬,故意说得随意,过了两秒才状似随口问道:“你们学校今天颁奖?”
“嗯。”
“拿奖了?”
“作文第一。”
“写啥?”
陆向阳顿了顿,小声道:“写你。”
陆望南筷子一顿,故意扯出一点不耐烦的调子。
“写我?我有啥好写的?写我天天收拾你?你小子拿奖还不忘告我状是吧。”
说完,他直接起身往厨房走。
“汤忘了放盐。”
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脸上所有的硬撑全部卸下来。
陆望南站在灶台前,看着台面,半天没动。
刚才在树下,他差点冲上去把人从台上拽下来。
他想骂一句胡闹,想揉乱他头发,想让他别当着全校人的面说这些破事。
可他没敢。
因为他知道,陆向阳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
不是亲情作文的套话,不是老师教的模板。
是这三年一点一滴攒下来的、实打实的真心。
他不是亲哥。
他做得不够好,脾气硬,嘴不甜,不会温柔,只会笨拙地护着、管着、扛着。
可在陆向阳眼里,他是独一份的。
是只属于他的哥哥。
陆望南缓了很久,压下眼底的热意,舀盐、搅匀,推门出去。
他语气依旧平平淡淡,听不出半点情绪。
“你那作文写得一般,太肉麻。以后别写我,写你爸。你爸干的是大事,比我值得写。”
陆向阳低头吃饭,嘴角悄悄翘了一点弧度。
“老师说,要写最真实的。”
“真实的多了去了。”陆望南佯装嫌弃,“写你贪吃、写你笨手笨脚,写你鞋带都系不明白,不行?”
“那些也写了。”
陆望南被噎了一下。
他抬手习惯性想去揪耳朵,抬手一半,硬生生收住,转而端起汤喝了一口。
“排骨炸老了,下次注意。”
话音落,陆向阳默默把碗里最后一块排骨,夹到他碗里。
陆望南看着那块金黄的排骨,没推。
晚风吹过小院,灯泡轻轻摇晃。
灯下两张安静吃饭的影子。
桌角摊着一本旧田字格,里面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五块钱。
还有一句简简单单、却重得压人心底的话——
全世界的哥哥都是别人的。
只有这个哥哥,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