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车驶出镇子,他才停下来,最后看了一眼老宅。
窗帘依旧半掩。
月光依旧冷。
而那个他最放心不下的人,依旧没有醒。
至少,他以为没有。
陆望南不知道。
就在他翻过院墙的那一刻,陆向阳睁开了眼。
他没有喊。
也没有追出去。
只是侧过脸,静静看着枕边那张纸条。
其实从哥哥进门的第一秒,他就醒了。
他听见了门轴声。
听见了哥哥站在床边的呼吸声。
也听见了信封塞进枕头底下时,那细微的摩擦声。
他一直装睡。
因为他知道。
只要自己睁眼。
哥哥就一定不会走。
陆向阳死死咬着被角。
他不敢哭。
也不敢发出声音。
直到牙齿咬破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散开,他依旧没有松开。
枕头上的泪痕,比窗外的月光还凉。
另一边。
陆望南骑着摩托,驶向蛇盘山。
他没有打开车灯。
黑暗中的山路,只有月光勉强照出轮廓。
寒风从脸上刮过去,像刀一样。
发动机的轰鸣声回荡在山谷里。
像一首没有歌词的送别曲。
半山腰。
他停了一次车。
靠在摩托旁,回头看向山脚。
勐朗镇安静地躺在那里。
那座生活了十几年的小城,此刻只剩下零星灯火。
像有人随手撒在界河边的碎星。
他拿出手机。
取出SIM卡。
掰断。
然后松开手。
那张卡落进路旁深不见底的黑暗里。
从这一刻开始,他和过去的联系,又断了一条。
凌晨。
陆望南抵达蛇盘山。
吴昆的人已经在那里等他。
两个年轻人站在山口,手里握着武器,眼神冰冷,没有多余的话。
他们只是推走他的旧摩托,递过来一套深色唐装。
“老大等你。”
陆望南接过衣服。
脱下那件穿了多年的警服外套。
他把父亲留下的旧警棍用旧报纸包好,放进背包最里面。
然后换上唐装。
衣服很合身。
合身得像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古铜色的皮肤。
虎口留下的旧伤。
手腕上那串从未摘下过的翡翠珠子。
从这一刻开始。
世上少了一个缉毒警陆望南。
多了一个南记老板。
一个玉石商人。
一个站在黑暗里的“坏人”。
走进吴昆茶室的时候,天边刚刚泛起一抹灰蓝色。
陆望南把叠好的警服放进背包。
手指在警徽上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
随后,他拉上拉链。
没有回头。
系鞋带的时候,他低头看见鞋底的纹路里,还卡着老宅院子的红泥。
那一点红色很不起眼。
却像扎进身体里的刺。
怎么都拔不出来。
他知道。
这颗来自故乡的沙子,会跟他一辈子。
直到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