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话音落下后的长达五分钟的时间里，迟知意只呆滞地望着夏远屿，连手里的冰棒化成水都没察觉，和此刻相关的、不相关的记忆在脑海中纷至沓来，让她感到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你说什么？”

夏远屿倒是显得平静，与方才说出那番话时带着几分决然不同，此刻的他，像是有了一种终于说出口后的释然：“你仔细回忆一下，当初我们去民政局，只是拍了张证件照就回去了，并没有办手续。”

顺着他话，她努力回想那段相对陌生的回忆。

领证那天恰逢周六，因为是休息日，登记的人数多，民政局一大早就排起了长龙。她和夏远屿排到临近中午才进门，刚进民政局的大门就被工作人员指引取了号。

两人坐在等候区等了一会儿，夏远屿就拉着她去看了眼婚姻法介绍栏，又忽然说忘了带证件照，于是两人便前往门口的自助机去拍照。拍好照后，他拿着一堆文件独自折返进民政局，让她在外面等他，再出来时就说都办好了，问她想去哪里吃饭。

当时她处于失忆状态，并没觉得哪里不妥，而恢复记忆过后，又因为有去民政局的印象，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两人是否领证这件事。

“为什么？”她下意识地问。

“本来也只是为了帮你，没必要假戏真做。”

“那后来......”她想到当初她和他提离婚，他并没有提及这件事。

“虽然没有真的领证，但两家父母是真当我们结婚，本来想处理好这一切再告诉你，没想到拖了这么久，对不起。”

......

原本以为真到离婚那一天，她会如释重负地松一口气，可当那一刻真正来临，意识到自己和夏远屿不再有法律上的半点关系时，涌上心头的却是意料之外的复杂情绪。

一种空落落的、似乎找不到着陆点的奇怪感受。

第二天，许清和一大早就来了，明面上是来帮她收拾东西，实则是来监督她，防止她遗漏什么物品，避免日后藕断丝连。

夏远屿大概是猜到他会上门，在更早的时候就出了门，偌大的房子里，只剩下她和许清和。

“吱吱，等这个单子做完，我会还你一个一样大一样好的房子。”两人拎着行李下楼，坐上车，准备离开云璟府时，许清和忽然对她说道。

她扯出个淡淡的笑容作为回应。

接下来一整天，她都魂不守舍，许清和看在眼里却没有戳破，晚上和她一起吃完晚饭后就回去了。

平板里的综艺正以二倍速快进着，里面嘉宾的笑声被拉扯得尖细滑稽，像变了调似的。迟知意面向着屏幕，目光却散落在虚空里，直到手机在掌心猛地一震，她才倏地回过神来。

是许清和的消息，说他已经到了。

她盯着那条消息整整十秒，才反应过来要回复：【好。】

对话框显示正在输入中，不一会儿，她收到了对方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刚刚回来路上发现，我家附近新开了家海鲜市场，我们吱吱最近太辛苦了，明天给你做海鲜大餐犒劳一下。】

依旧极简的回复：【好。】

许清和文字里的亲昵口吻，并未让她心里产生一丝波澜，反而让她倍感负罪，直到他从她家离开，她还是没有对他说出她其实并未和夏远屿领证这件事。

那个晚上，她睁眼到天明，直到凌晨五点才迷迷糊糊睡过去，做了一个混乱不堪的梦。

梦里，她回到了还在智序上班的时候，在楼道里抽烟，然后从楼梯间摔了下去。但这一次，却没有失去记忆。

父母匆匆赶来医院，围在她床边将她从头到脚地检查了一遍，然后问她记不记得他们是谁。

“你们......是谁？”明明记得所有事情，但她却装作失忆的模样。

然后把和夏远屿的婚姻走马灯式地过了一遍。

梦境的结尾，刚好停在夏远屿和她说：两人其实并没有结婚，她心里一阵坠痛，然后醒了过来。

醒来时，已然是下午两点。

身体是熬夜过后的酸痛，胃里是过度饥饿所导致的空虚，顾不上洗漱也顾不上吃饭，她从床上爬起的下一秒就开始寻找手机。

被潜意识所驱动的梦让她明晰了自己的内心，明白自己的失落感由何而来，也明白自己昨日为何不和许清和坦白。

手机屏幕上是许清和十几个未接来电，她点进两人的聊天框，里面全是许清和问她醒了没，他什么时候方便过来的消息。

她看了两眼，没回，退出聊天界面，然后在通讯列表里找到夏远屿的头像，点进去，指尖飞快地敲打起键盘。

心里的声音几乎和指尖打字的速度同步——

“夏远屿，你昨天说的不对，就算我们没有领证，但在我眼里，我们就是结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