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烦请仔细些莫落下。”她不怕死,胆敢直视帝王,还不许有漏网,什么仇什么怨?工部梁氏奏嫡女八字不佳而府上表小姐命格平和,他只过目一遍便批了,是看到名字就心动的女人。
“司礼嬷嬷没教规矩?”彼时他正血气方刚,坐在床前看着这个“不听话”的女子满心满眼皆是欣赏。
“民女愿自行了断,不劳陛下……”不等她说完便伸手扶住她光洁的颈:“不许这样同我说话,你那情郎不堪托付,不如安心待在宫里陪我。”
只记得她讽刺一笑:“无义之徒也配陛下费心查?”
那时自己看着她一身傲骨,只觉得着迷。手指挑起她的发丝,指尖拂过细滑锁骨,他至今还记得那时说过的话:“不枉是医者,肤如凝脂。”
多年前这女人不珍惜良辰美景只变着法的让他诛九族,实在不解风情,磨到最后还需强制她侍寝,不从?不行。情至深处时贴在她耳边轻语:“我代劳多无趣,你该自己掌握生杀予夺。”
后来这个女人当真不逃了,只是十五年之后依然冷淡。
兴许当初多一点耐心她也能多给些温柔。
惊觉入梦。
醒来时梁顺妃不在,宫人恰好端来安神汤:“禀陛下,娘娘在暖阁抄经。”
“退下,都退下。”皇帝挥退侍女径直起身去寻梁顺妃。
她不专心,素手虽执笔,墨却洇湿纸张一角,双眸盯着雨幕外遥不可及的红枫失神,皇帝关上窗,她只好收回视线。
又过两日,楚昭衡率高御史等一批官员离都出发治理漕运时天倒放了晴,梁顺妃在城墙上扶额,怨不得阴阳怪气试探,真是翅膀硬了添不完的麻烦。
十分不明白皇帝究竟如何想的送了儿子送女儿,怕她太清闲?那些女人个顶个的唯恐天下不乱,而她只想报了替嫁的仇后靠扎棉团人的穴位报复皇帝,若他当年不准奏或治舅舅大不敬也能多些人远离病痛之苦。
遥遥望着车马走远,衡儿果真那般痴迷江家的长女吗?当初问他是否有意,时机恰好,皇帝身体康健、东宫辅政、皇后与彭贵妃也十分消停,为平衡势力弱权庶子适配高贵妻族尚说得过去,以皇帝的性格多半乐意为之。
他不愿意。
今时不同往日,皇帝晓得自己积劳成疾已日渐多疑,衡儿倒好,招呼不打便去求了旨,多年的低调淡泊被皇帝阴阳成欲擒故纵。
宛童探头探脑一番跳下来:“哥哥瞧不见了,母妃可要回宫?”
“童儿乖,朝阳这会子在娴娘娘宫里,你不是想她了?”
咸福宫内楚柔叶正来回踱步:“母妃,这不对呀!儿臣才知空欢喜这么许久,驸马心中装的竟是那试婚女官萍儿!”
“柔儿从何知晓?”翟娴妃反复配着花色,漫不经心。
“母妃不知萍儿何等婀娜多姿!儿臣若是男子定比今时更动心!虽说驸马平日也不甚搭理,可萍儿见了他便羞羞答答,儿臣心里不畅快……”楚柔叶小声嘀咕着坐下。
“姑娘家见了英俊男子多看一眼,也莫要过度关注这些,既是侍妾日后子嗣也要交由你抚养,不成气候。”
“儿臣心里介意的呀,萍儿乖巧柔顺又体贴!”
娴妃被茶水呛得咳出声:“眼不见心不烦,这等小事还值得忧虑?烦了便出门,好容易搬出宫无人拦你。”说罢瞅一眼,丫头片子没心没肺惯了居然也开始为情所困?
“娴娘娘吉祥!四姐姐回来啦!”宛童抱着楚柔叶撒娇:“姐姐今日穿的裙子真好看。”
楚柔叶嘴角压不住笑得格外开怀:“童儿想我没有?看,五里坊新出的美食全给你带了一样来!”
“姐姐怎么不仔细着?可是茶烫了?”见娴妃呛着她坐定后关切问。
整个宫里她和娴妃最是要好,一样不为男人争风吃醋,只要宫里的琉璃顶不塌,她们两个便不在乎外面斗成什么样;琉璃顶塌了再想法子,她带着医书和药箱跑,翟娴妃带着花花草草跑。
“非也,柔儿方才胡言乱语把我给绕晕了,因试婚女官与驸马相处不洽,我瞧日后有得是架要吵。”翟娴妃对着梁顺妃耳语,梁顺妃则笑弯了腰。
“柔儿瞧着气色更好了许多,这群孩子正年轻气盛,日子一久便好了。”梁顺妃观楚柔叶两颊红润有光精力充沛,曾耳闻驸马未获封时“满楼红袖招”,获封后姑娘们“人比黄花瘦”,驸马与如此美丽的公主日日相伴,试婚女官又耐若何?成不了绊脚石。
要说唯一一点不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