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府后破天荒与他拌了嘴：“驸马！本公主有话与你说！”张世杰正坐在花园亭中看书入了迷未听到，楚柔叶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有旁人也便罢了眼里还没有公主！

夺过书却因使力过猛脱手坠入水中，“扑通”一声打破了相敬如宾的日子。

“你眼里除了典籍难道没有我？”楚柔叶倾着身子逼问，胸口剧烈起伏，要将他生吞活剥一样，张世杰莫名，好端端回宫一趟竟发起狂来？

“公主何出此言？”

“哼！装模作样！莫以为我不晓得你喜欢萍儿！”

哦，原是在气皇后娘娘赐的试婚女官，不过亲密相处一月而已谈不上喜欢，只因侍妾身份且公主不留他过夜，自然他也不去萍儿处。

“没有。”他站起身一副坦荡模样。

“打死不承认？你自己看！”楚柔叶甩出什么，随风打在地上，他俯身捡起那张字笺——

“某本粗鄙武夫，不意忝列探花，更蒙圣恩尚主。虽玉侍在侧，妍姿艳质，然睹之便觉奇耻萦怀。昔日请缨报国、戍守疆土之志，竟成泡影。莫非此生当蹉跎岁月，了此残生耶？悲夫。”

这是他亲手写上挂于叙旧斋，毫不在意谁看过或传至陛下耳中当如何。

悲从中来，看向楚柔叶的眼神不禁些许恼怒，只吐出“那又如何”四字。

“如何？我是嫁来看你脸色的？有那雄心壮志还读什么圣贤书！‘了此残生’？疆土少你一个守不住？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说到萍儿，侍妾就该守好侍妾的本分莫要整日里一副可怜巴巴模样，你也少在那里眉目传情暗送秋波，扮那委屈样子像我欺负了你们似的……”

楚柔叶话未说完，张世杰分辩的话未出口，萍儿听到动静便立刻跑来她们中间调解：“公主息怒，莫要伤了和气，夫妻本是……”

楚柔叶一把挥开她的手怒火中烧：“你也晓得我是正妻？我与驸马的事轮得到你插手？”

萍儿被石板缝绊倒跌坐在地，张世杰看她一眼随即正视楚柔叶：“公主可知在说什么？臣行伍出身若不是一朝中举岂不早已四海为家建功立业？就算不从军，公主可知天下百姓有多少食不果腹？天灾、虫灾、人祸与地方豪强可见过？可知盘剥的滋味？”

“说得好像大殿之上没有可用之才，这些是你该管的事吗？你既娶了我应当专心尽责。‘奇耻萦怀’？此乃大不敬，你是要造反吗！”原本只想质问他这字笺何意味，瞧不上她一国公主？觉得屈才了？不知怎的竟吵起来，既称萍儿“玉侍”自然是很有些情意，怎么？挡着你们郎情妾意了？

他们二人吵架吵得不可开交，萍儿坐在地上竟听得津津有味：公主威武！

“臣岂敢造反？臣所言，是亲历之痛、所见之实！白骨露于野……可娶妻尽责臣从未有半分懈怠。食不果腹的百姓也是陛下子民，朝堂之上经世济民，本就是为官者分内之事，若对众生疾苦视而不见，是不仁不义。所谓奇耻，是恨自己空有抱负却困于高墙，恨豪强横行却束手无策，这奇耻，是耻于报国无门，不是耻于娶你！”张世杰尽量克制声量，语毕喘着气维持端庄。

楚柔叶冷静片刻后笑问：“你这是说我不仁不义？”

萍儿捏一把汗，还以为公主吵不过驸马，果然还是公主更胜一筹，驸马就是有错！既然国已不得报还想不开，理直气壮得让人发笑。

“绝无此意，视而不见疾苦者方为不仁不义，臣敬重公主。”张世杰直视楚柔叶微微颔首行礼。

“哦？你敬重我？怎么个敬重法？”楚柔叶走近逼问，张世杰退到亭柱没了路靠在上面快速思考，却暂未想到该回什么话，只得偏过头避开灼灼目光，喉结滚动吞了一口口水。

“那你便是喜欢我的了？”楚柔叶扬起下巴悄声问，温热气息扑在他面上，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说一句你喜欢我来听听啊。

萍儿在一旁自豪：公主高明！

张世杰咬牙：“臣从未越界，无召不进殿、不参政议政、不随意走动，臣以为做到如此公主该满意。”

两个人对视良久，他面上的淡漠像那池静水般毫无波澜，楚柔叶仰脸挑眉更贴近些，张世杰这次竟不躲了，垂眸似盯着她的……唇？哪怕共享同一片空气，亦如新婚夜般无动于衷。

楚柔叶感到自讨没趣，驸马他壮志未酬空有一腔热血，若方才所说句句真心并非为了粉饰自己失言……

也没什么值得追究，他是个好人。

她扬起脸“哼”一声，张世杰忙踮起脚尖扭头躲避，不能再近了。

楚柔叶转身拉起萍儿，向着角门一蹦一跳而去，忽停下回过头笑道：“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