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真闲!不看账簿也不监工修船,到这儿来做什么?”
楚昭衡穿过金柳走近:“御史大人暂未校对出不明账目,出来体察民情。”
杜若噎住,遂放下帷帽的长纱缓解,什么时候自己变得多管闲事了?
楚昭衡蹲身抚着湖边的石碑好奇:“菱歌湖何以为菱歌?”
“相传是采菱女的歌声动人。”杜若蹲下拨水。
“哦?她唱了什么?”
“你猜猜看呢?我怎么知道?”杜若不再理他跑去撑船。
“你!”杜若欲乘船游湖摘些菱角回去,他又跟过来。
“你不是民?我在体察民情。”
又是那副无赖的嘴脸,杜若举着船桨比划:“离我远些免得船翻了!”楚昭衡笑:“看着娇弱力气蛮大。”杜若用桨丢他,你长得高!怎么不飞上天去!烦死了!
“赶紧走!趁我还没动杀了你的心思!”
楚昭衡坏笑:“谋杀亲夫?”
杜若薅起数株菱角砸他,带起的水还洒了自己满脸,可恶!
“你真凶悍哈哈哈……”
杜若气极,跟着吧!原也不全是湖水,真的下雨了,下雨该回家。走开没两步,楚昭衡突然拦住她的腰身往后拖,杜若还未理清发生何事便被他推上马背:“别看,扶好帷帽,快逃!”
一群来路不明的杀手穷追不舍,杜若越过他往后瞧,大雨滂沱睁不开眼睛,但很奇怪,这么多人都不动手?利刃只在楚昭衡身侧逼停。
恍过神来已在山洞里,不知从哪摸索到许多松针、干苔和枯枝,也不知怎么生的火,总之是他一人之力完成,杜若只需坐在避风处休息。
“那些人为何不再追杀?”
“你猜猜看呢。”楚昭衡背对她轻松道,手里烤着外衫,杜若不假思索:“你派的,这是一个局,引我来文州的局!”
楚昭衡叹一口气,这怎么可能?放下外衫近身,想摸摸她的头却被那眼神逼退。
“还有呢。”
“这从开始便是一个巨大的局,你费尽心机设计楚无意,坑蒙拐骗把我诱来文州,又命令杀手点到为止,我不信有这样的巧合。”
看着杜若胸有成竹他突然笑得很苍凉:“你原是这般看我,在你眼里我是如此不择手段的小人。”
气氛陡然变冷,两人各自缄默,只有火堆燃烧干柴的噼啪爆裂以及清晰的心跳声。
“你对人有成见。”他声音很轻。
杜若不语,火光把影子拉长又拉短。
“都不是我,构陷楚无意是四弟所为,他们有仇。我不知杜记是你家,毕竟你不姓杜。我只做了一件事——去江府提亲,但不成,还有一件,请旨赐婚。”
他靠过来挑起杜若垂散的发:“让你受委屈了。
杜若突然坐远抱起自己,脑中被茫然无措占据。一时浮现楚无意骄阳下光芒万丈的少年气,又联想他被关在不见天日的黑暗中;楚昭衡虽无赖,但未伤害过自己,也未动过任何无辜之人,却承受着她的冷眼与揣测。
只有她自己因“成见”筑起的高墙,楚无意何其无辜,楚昭衡何其无辜,命运何其无解,只余虚无和恐慌。
她抬头看着楚昭衡,然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未说出口。曾一直认为楚无意才是归宿,她喜欢那样干净炽热的人,而他确实很好。
楚昭衡担心她呆坐那么久在想什么,不说话原来那么可怕。
杜若低头看掌心的疤,顿悟诗里写的“过客”与“故人”,还是感到遗憾,但这道疤已不再尖锐,变得平和。
楚昭衡撑不住了靠在墙壁上闭目养神,没事就好。
“为何非要娶我?我已对你那样坏了。”
“不知为何,非你不可。”他说话的声音变小,脸也红了:“我不愿蛰伏隐忍,我想光明正大见你,喜欢得一刻也等不及,没有十足的把握不会毁你半分清白。”
他们截然不同,楚无意有令她想去安抚、共情的魔力,而楚昭衡似乎天生令人……无法忽视。
却也更加迷茫,有一瞬怀疑自己是谁、想要什么、亦或是有一点可怜楚昭衡。
心忽然很痛,像坠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得不能反应。
“你能不能……抱抱我……”他靠过来歪在肩头,杜若被这体温灼了一激灵。
“你是我的……”他病得说不出话只剩滚烫的咳喘:“是……我的人,能不能抱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