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旭王府书房,烛火扭曲、变化、跳跃着。
楚昭衡每日结束与柳莺萝的“和睦”相处后都会在书房看灯烛燃烧。有时看烛火跳得高了会将指尖靠近火焰,至感到灼痛再缩回来,有时什么都不做,静静看上两刻钟。
今日不一样,烛光下映着密报:“北境军粮账目,三处新破绽,已有官员呈报御前。属下逾矩,坤宁宫那边似乎对江姑娘也多了几分兴趣。”
月色流光,照着西窗斑驳竹影,一阵风吹来,竹秆坚劲。
他指尖敲着桌面,真的?柳家执掌户部多年,岂会留此等破绽?假的?那这便是皇后抛出的诱饵。
沉默片刻,楚昭衡挑眉,来回踱步:“近来貌似很多人关心她?不,是太多了。”
“王爷,此人如风中蒲草。其所言三分真七分假,怕是连他自己,也难辩忠于谁。”青山看着他的模样斟酌道。
再者,若大小姐知晓了苏郎的身份,怕要多想……
楚昭衡将密报递向烛火,看它蜷曲成灰:“真也好,假也罢。消息本身即是信号。柳皇后急了,开始用阳谋吊我表态。”
“既引出了‘军粮’,无论真假,我们都要接住。但接法……要变一变。”他说罢转身正视青山:“不去查账,去查运粮的民夫、沿途的仓吏。账目能作假,成千上万人的嘴和脚,作不了假。顺着那些‘苦’和‘怨’倒回挖,挖出来的,才是能动摇柳氏根基的‘真消息’。”
数日后,晨曦洒满坤宁宫的花窗,柳皇后正对镜簪一支凤头钗。
“娘娘,旭王殿下似乎在派人探听北境民夫之事。”王嬷嬷声音微急。
柳皇后却笑了,脸上泛起珍珠般的光泽,指尖抚过钗身:“我这个儿子,总晓得避开锋芒,去撬石头的缝隙。”她语气里有几分真实的欣赏,随即化为更深的寒意:“那便让他撬。让北边的人‘帮帮他’,找几个苦大仇深、家里死过人的,故事编得圆些,送到他耳目跟前。”
“娘娘,这是……”
“真的假消息,才最动人。”柳皇后对镜整理仪容。“让他费尽心力,挖出一口我们备好的井。等他以为胜券在握,在朝上发难之时……”她转手拿起案上一柄玉如意轻轻摩挲:“再让他看看,井底是什么。”
片刻,柳皇后已十分满意妆容,浅笑间不经意问起杜若:“江氏女,在嬷嬷手底下可还安分?”
“回娘娘,安分。每日规矩行事,学得十分认真。连笄礼那日,也未捏住什么错处。”王嬷嬷见说到杜若,终于松了呼吸,语气都带了轻快。
“嗯,是个识大体的。可惜了,偏偏是江家的女儿。”
“娘娘莫非是想离间此女?”
柳皇后有条不紊地收拾案上:“哪里用离间?”说罢她自己都笑了,若不是江家自己人供上一把火,尚难烧得着这后院呢。
“走吧,该去见那些女人了,瞧瞧,一个个的整些什么幺蛾子。”柳皇后慵懒起身,微眯凤目后挂上得体笑容。
“哦?那可是好事成双啊!”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是彭贵妃在说话。
柳皇后坐定,众人行礼。
“皇后娘娘,听昱儿说旭王殿下近来在为莺萝寻琴,可是羡煞旁人呢。”彭贵妃捏着帕子轻笑。
“是吗?两个孩子儿时还因减字谱闹脾气呢,一晃都这么大了,难得啊。”柳皇后状似回忆旧事,抚一旁的瓷瓶。
“哎呀,记得顺妹妹也出了一份礼给江家的丫头,不似给莺萝的厚重,倒十分贴心呢。”彭贵妃笑看身侧的梁顺妃,小妖精,休想安生。
众人色变,一齐看向梁顺妃,柳皇后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意。
“做长辈的也送些心意,只是江家的丫头不似莺萝亲近又不了解,皇后娘娘莫嫌妾身送给莺萝的礼薄才好。”
柳皇后冷冷看着梁顺妃轻笑:“你有心了,莺萝还说喜欢你那套花开并蒂的首饰呢。”
“说起来,常乐为何也请命去观江家的笄礼?”彭贵妃看回去,小妖精还能怎么圆?
“贵妃娘娘有所不知,常乐那次跟随朝阳去草原扭了脚,也不知是谁带去看伤,大抵粘着朝阳瞧热闹才认出来的江家丫头。”梁顺妃说得一本正经,总之在座这些人皆未去草原,谁再质疑便是不识趣了。
“呀,还有这么一档子事呢,看来顺妃与江家丫头也有些不解之缘呢,皇后娘娘说是吧?”彭贵妃笑着看向柳皇后,眼神分明在说:“这小妖精才跟你柳家是天生的对头。”
柳皇后换了姿势:“是啊。我乏了,都回去用膳吧。”
待这些莺莺燕燕离开,柳皇后扶额:“瞧见没有?那些女人生怕我活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