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下权衡,不为这狐媚子招惹那一个?可本来心里有火,他在时撒不出,不在王府还不能管教这一个?
她看向低着头的杜若,凭你?偏是你,他还管不着我教妾室规矩。
端过茶沾了唇,哦?跪这么久?尝着温了。放回去时杜若才一挨上茶托她便松手,茶杯终是于众目睽睽中碎了,茶水溅上喜服,漫出一片污渍。
杜若端庄跪地请罪,等柳莺萝训话。
“竟是没放好,罢了,岁岁平安也是好兆头。既入了王府,以后便是自家姐妹。你须谨记,一切以王爷为重,以王府体面为先。安心侍奉,恪守本分,本妃自然不会亏待于你。”她目光温和扫过杜若,今日到此为止。
“起来吧,赏。不必复礼了。”
杜若谢恩,既然碎碎平安,那她便顺了这心意,岁岁平安。
孟姑姑引她前往住处,杜若抬头,上题“晚晴院”——
“深居俯夹城,春去夏犹清。
天意怜幽草,人间重晚晴。
并添高阁迥,微注小窗明。
越鸟巢干后,归飞体更轻。”
真好,沉重心情被抚慰一半。
换上王妃赏的洁净新裳,她的目光率先落在这床“松石间意”,左手指腹抚过琴身每一个徽位。案旁置有一方紫檀雕花雅集提匣,内分数格,陈列历代雅具,从青铜博山炉到龙泉窑天青釉香炉、上品香材,或大气或简雅。
一一抚过那些精心雕琢的香具小样,不得不为之动容,他记得自己喜好。看着房中文雅清趣的陈设,恍惚怀疑自己与他相识数载,细数虽超越“泛泛之交“,又不知其年岁、生平喜好。
杜若独自用晚膳,这都是些什么?怪好吃的。
楚昭衡回来是傍晚,去晚晴院的路上“偶然”遇到一些下人,消息自然传到了柳莺萝耳中。
推开门,杜若伏在桌上肩膀颤抖着,荷盛荷落吓了一跳急忙站起来,楚昭衡抬手,两姐妹退出带上门。坐在她身旁,原是笑得直不起腰?笑什么呢?
等笑完从臂弯抬起头,荷盛荷落为何不见了?走路没声响着实……吓人。
她的脸还红着,不知笑得还是害羞,总之异常可人,很想摸摸她的头,问一句“好久不见,可有想起过我。”
终不知从何说起。
烛光明灭,各自缄默。
“今日入府,一切可好?”
“回王爷,好。”
楚昭衡皱眉闭上眼睛:“你莫要如此,不知我叫什么?”
“妾身……不敢。”
楚昭衡沉默,良久说出一句“缺什么,或下人不得用,切记言明。”
杜若只低头答“是。”
“你一定要这般?”语毕不得不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转头看一眼琴与提匣:“院子可还合心意?”
“你布置的?彩绘又是谁定?”
猛然想起此事,脱口而出后又看着他的神情垂了头,僭越,她不能对王府的主人‘你’来‘你’去。
“我,我盯着下人摆置,彩绘是我拟定亲绘。”
杜若目不转睛,脸上的绯红竟褪不下去,她攥紧袖口眼前蓄起一层水雾,模糊他的脸看不清神色,似是别过了头。
楚昭衡拭去杜若眼角的泪水,方得以看清他的神情,扑进怀里用力抱紧。
她本不想哭,只不知为何再也忍不住,大抵是因着房里这些?又或许是红轿彩绘,还是“晚晴院”之名?总之莫名便像在文州那般放肆哭起来。
楚昭衡收紧手臂:“抱歉,对你说得最多的本不该是这二字。”
杜若松开手仰起脸想说些话,楚昭衡却在额间刻下一吻,尚有几点凉凉的东西打在头上,而后笑着看他离开、去往正院。
他待了短短两刻钟,但日后不会有刁仆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