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若醒时楚昭衡不在身侧,她坐起来揉腰,酸痛尚未消乏。
睡得很好,楚昭衡这次未翻身,一觉到天亮。
“饭好了。”他坐在饭桌上等着,杜若掀起被子却无力动弹,靠在床架上抱胸沉思。
楚昭衡端着饭碗过去喂,杜若翻一个白眼后沉默张口,什么话也不许说。
楚昭衡轻笑一声,杜若掀了眼皮子斜他,夺过饭碗来自己吃,他没有一顿打是冤了的。
“不然多歇一日也好。”
看一眼他温柔的眼眸,恍如跌进四月天的明媚春光中,倏忽能感到新草软茸茸的铺在脚底,草尖儿挠得直痒到心房,拂柳风来时似在面上蒙一层纱,滑过耳畔,拂一拂鬓发后徐徐远去。
他一笑起来就是这般如新草、如拂柳风,瞧了直挠得心痒。
尤其那微微上扬的眼角,睫羽收藏美人痣,卷翘起几根最长的勾人,狐媚子。
嘶——
手里的饭有些不香了,他喂时可不是这样味道的。
杜若埋头,不再看他。
这样轻慢的时光真好啊,杜若连生气也那么可爱可欺。
“你吃吧,饱了。”杜若扭头呼气,他笑什么?哪像受过重伤的样子,骗人的,他早好了。
楚昭衡心里像蜜蜂采了花蜜,他在粥里加了糖,又绵又甜的多好吃。
“离我远些。”
“为何?我想看你吃饭。”他仰着下巴尖讨好。
没法子吃了!
可恶,杜若欲将碗扣在他脸上,楚昭衡顺手接下起身去洗,不能再闹了,一巴掌下来足以让他哭。
杜若自己登上马车,楚昭衡坏笑:“真不歇了?永州还远呢。”
杜若将帘子甩在他脸上:“你不来!驾车!”
“依你。”楚昭衡舔一下自己的虎牙得意。
杜若掀开帘子看外面景色,黛色群山连绵,草长莺飞杨柳拂堤,田间辛勤劳作的佃户们停下活计挥手送别,没有挽留也没有来回拉扯的客套,他们为了生活忙碌,眼里全是希望。
杜若觉得很温暖,入目皆是蓬勃向上的鲜活生命。
不知不觉被感染,咧嘴甜甜笑着,伸出手迎接翩翩微风,心中一片晴朗光明。
不打扰她沉浸春日,楚昭衡收回目光后养神,昨日根本没睡着,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幽都,陈玉妹随祖母来到冯府,远远看到垂花的水榭,心中顿生向往,如此雅致。
冯太夫人上了年纪,头发花白双眸却明亮,脸上皱纹慈祥,手持寿藤杖。
冯父搀扶着她亲迎,陈玉妹行礼。
冯大人竟是这样慈眉善目的父亲,那日听罢母亲描述只想着该是不苟言笑、威猛高大的模样,恰恰相反,他儒雅随和、从容有礼,冯公子不仅长得像父亲,言行举止皆一脉相承,是正直的。
长辈落座,陈太夫人开口道:“这是我孙女瑾儿,自幼养在身边,今日带她出来见见世面。
”冯太夫人喜上眉梢:“真是标志温婉的好孩子。”
侍女奉茶,冯大人陪坐片刻便以公务为由先行退下,陈玉妹安静听着长辈叙旧,冯太夫人说着便想起孙儿也在家中,遂差人去唤他:“瞧我,川儿在家的,竟忘了叫他来问安。”
陈玉妹淡定微笑,未张望也未插话,冯太夫人越看越喜欢。
冯霁川原本在书房临帖,听到侍女通传便整肃衣冠稳步前往。
“祖母安好。”
“快来,这是陈太夫人,我的好姐妹。”
“太夫人安好。”
“这是瑾儿,家里唯一的妹妹,小你几岁。”
他向陈玉妹小揖,陈玉妹亦回礼,这画面在两个老人家眼里极其舒适,般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