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了房间,程季坐在床沿,整个人疲惫不堪,迷茫空洞。
希亚站在她面前,不敢靠太近,像一个等待审判的罪人。
程季目光落在希亚衣摆洇开的泪渍,落在窗台的月光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任何地方,就是不看他。
感受到她的抗拒,希亚的心脏抽疼,疼到他几乎喘不过气。明明他不是人类,明明只是一具由神力凝聚而成的躯壳,撕裂的疼痛却真实到几乎站不稳。
他宁愿被打,被骂,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也好过忽略他,就像一件可有可无的摆设。
就像从她的世界一点点地被剥离,而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光线移动了角度。程季很平静,平静到像一具躯壳:“我恨你。”
他没有辩解。走上前在她面前缓缓跪了下来,膝盖落在地毯上。将额头轻轻贴在她的大腿上,闭上眼睛。
鼻尖萦绕着他痴迷的,独属于艾莉的味道。他深吸了一口,将味道刻进灵魂深处,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破碎的温柔:“我知道。我知道。”
他不敢乞求她原谅,没有做任何辩解。安静地承受着她的恨意,这是他唯一能做的。
程季终于看向他,这双莎弗莱色的眼睛,清澈的,温柔的,盛满了她。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眼泪落了下来。
一滴,一滴,打在希亚的脸上,从眼角滑过鼻梁,又顺着鼻梁滑过眼角,最后落在腿上,好像两个人的哭泣。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但我……没办法……真的恨你。”
希亚感觉到心跳在一瞬间静止了。
那颗类人心脏,在胸腔中猛地顿住,他缓缓仰头,仰视程季被泪水浸透的眸子,他浑身像被烈火烧着,皮肤滚烫,却没办法降温。
他埋下头,将脸埋进她的大腿,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但程季的裙摆却湿润一片——那是他的眼泪,一个神明的眼泪。
他像被宣判死刑却又获得特赦的囚犯,在彻底的绝望和极致的希望之间,崩溃了。
程季的声音像把钝刀,一下下地割在两人心上:“我没有办法像从前一样对你。”
她的目光从希亚身上移开,落在月光草上:“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我们……先不要见面了。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去找你。”
希亚跳动的心又被攥住,疼到他抬不起头。他拼命地摇头。他说不出一个字。他想说“不要”,想说“我做不到”,想说“没有你我要怎么活下去”,所有的词语卡在喉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摇头,是他骗了她。
是他亲手将两人之间的关系推到了悬崖。他没有资格求她留下来,在掌心中无声的哭泣,像个做错事却不知该如何弥补的孩子。
程季让他哭了一会儿,轻轻将手掌从脸下抽了出来,背对着他,疲惫沙哑:“……你走吧。”
希亚跪在原地,半晌,踉跄起身:“……好,小艾莉,你好好休息。”
步伐沉重得像在泥沼中跋涉。他握住门把,只一瞬——拉开门走了出去。
这一瞬,他无比憎恨光明神。
如果没有这个身份,他就可以从一开始就以真实的自己站在她面前。
他憎恨赋予他这个身份的赫列斯,憎恨这个让他无法以真实面目示人的世界。
*
希亚离开后,程季像失去支撑似的倒在床上。
蜷缩着将脸埋进被子里。眼泪无声地洇开深色的湿痕。
她喜欢希亚,当成家人的喜欢,当成依靠的喜欢,当成寄托的喜欢。
不是艾莉,不是这个游戏中的角色,而是程季,一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她喜欢希亚。
不是要完成什么“众神之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在心底生根发芽的情感。它是唯一一件不属于游戏设定、不属于剧情安排、完全属于自己的东西。
它太真实了,以至于被背叛的时候撕裂了心脏。
“宿主,您在呼唤我。”虚空传来机械声。
程季回过神,自己已不在房间,而是在白色的虚空,面前亮白色的光点闪耀着,跳跃着——0829。
她猛地起身:0829,你.....你不是我的幻想?
光核跳动着同时发出声音:并不是,宿主,我真实存在。
她感觉身体重新热了起来,像在长夜奔跑的人终于看到晨曦,像溺水的人够到陆地。忽地,眼眶发热,是失而复得的,近乎释然的委屈。
她向前一步想伸手触碰,却又停住,怕它像泡沫一般破碎:“那为什么……为什么之前我叫你,你都不回应?我以为一切都是我臆想出来的,这一切都是幻觉——”
嗓音在尾音处碎开,压抑不住的委屈脱口而出。
原来她没有疯。
0829沉默片刻,光芒微微停滞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抱歉宿主,信息传输需要时间,我并不是一直在这个位面。”
它的声音依然机械,却多了一丝笨拙的安抚:“……我一直都在。只是您看不到我。”
程季用力擦了擦眼角,看着在虚空中稳定跳动的光点,带着鼻音问道:“……那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希亚他是男人,这是耽美文吗?我在现实是什么状态,我还活着吗?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光核跳动,像是在整理思路,机械的声音在白色虚空中缓缓响起。
“宿主,我将从头向您解释这个世界的设定,请您耐心听完。”
机械声音平稳而清晰:“您所在的这个世界,是基于游戏《圣光与暗影之歌》的同人衍生创作。在同人作者的设定中,希亚和加百列都是赫列斯的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