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季坐在门槛上，托着腮帮子，目光一直盯着石板路的拐角处。午后的阳光把路面晒得微微发烫，几只麻雀在屋檐下的阴影里蹦跳着啄食碎屑。她数了数自己的呼吸，大约过了一刻钟——那条灰色的石子路尽头，终于出现了一袭黑色的长袍身影。

安娜修女走得不快不慢，手里挎着一只柳条编的小篮子，午后的风轻轻拂动她头巾的边缘。她走近了，程季才看清她的面容——那是一张被岁月温柔对待过的脸，眼角虽有细细的纹路，却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更加温和明亮。她的皮肤白皙，鼻梁挺秀，年轻时想必是个美人，如今那份美丽沉淀成了安详与慈悲的气息。

看见坐在门槛上的程季，安娜修女的眉眼顿时弯了起来，像是看见一朵开在路边的小花那样欣喜。

“午安，亲爱的艾莉。”她的声音轻柔而平稳，像教堂里唱诗班的余韵，“我来取和玛丽夫人预定好的面包。她在吗？”

程季从门槛上站起来，规规矩矩地行了个不太标准的屈膝礼——这是她前几天从街上其他女孩那儿学来的：“午安，安娜女士。玛丽夫人回家吃午饭去了，但她交代我把面包给您。”

她转身跑进屋，搬来一张木凳垫脚，够到壁橱第二层，小心翼翼地捧出那只盖着白布的藤篮。掀开布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个烤得金黄饱满的圆面包，麦香扑鼻而来。

安娜修女接过篮子，感激地点头：“愿主保佑慷慨的玛丽夫人。这些面包，足够送给村口那几户生病的人家了。”

程季站在她面前，双手绞着衣角，心跳砰砰加速。她知道机会就在眼前，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用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安娜修女：“安娜女士......我能跟您一起去送这些面包吗？我可以帮您提篮子，绝对不会添乱的。我保证！”

安娜修女微微一怔，低头看着这个才到自己腰间的小姑娘，目光里浮现出一丝犹豫和怜惜：“艾莉，这可不是去玩耍哦。我们要走很远的路，有些人家住得偏僻，路也不好走。”

“我不怕走路！”程季赶紧说，语气急切又诚恳：“玛丽夫人教过我，能帮助别人是一件幸福的事。我也想帮帮忙。”

安娜修女凝视了她片刻，终于笑了，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头顶：“你有一颗善良的心，亲爱的孩子。好吧，如果你能得到玛丽夫人的允许，我就带你一起去。”

程季眼睛一亮，立刻转身跑向隔壁街角玛丽夫人的家。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就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蛋红扑扑的，大声宣布：“玛丽夫人说可以！她还让我替她问候那些生病的人！”

于是，午后安静的街道上，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并肩走着。安娜修女提着装满面包的藤篮，程季走在她身侧，脚步轻快，心里却暗暗绷着一根弦。

她们穿过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巷子，经过一座古老的石桥，桥下溪水潺潺，两岸野花盛开。渐渐地，一座灰石砌成的尖顶建筑出现在视野前方——那是镇上唯一的教堂，钟楼在蓝天映衬下显得庄严肃穆。

教堂门口有一片小小的广场，地面由青石板铺成，几棵老椴树投下斑驳的绿荫。树下，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泥土里画着什么。

程季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那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孩。

一头浅金色的长发如秋日麦浪般柔软，松松地编成两根辫子垂在胸前，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旧裙，领口绣着一圈淡蓝色的碎花，虽然布料已经洗得发薄，却被打理得一丝不苟。她正站在教堂门口的台阶旁，手里挎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束新鲜的野花和一小块用亚麻布包好的东西。

似乎是听到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来。

程季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那是一张让人移不开眼睛的脸庞。白皙的肌肤透着些许病态的透明感，纤长的睫毛下，一双橄榄绿色的眼眸清澈得像春天山涧的泉水，温柔而宁静。她的鼻梁小巧挺秀，嘴唇是淡淡的樱粉色，整个人站在那里，午后的阳光透过椴树叶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仿佛教堂彩色玻璃上走下来的天使。

可她看起来那样单薄。锁骨在领口上方浅浅地凸起，手腕细得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折断，面色虽干净，却没有同龄孩子应有的红润。然而她的神态却从容而安宁，眉目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沉静与温柔。

程季愣在原地，一时间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调整。

这就是希亚。

她太熟悉游戏主控视角的立绘，精致的像素勾勒出一个美丽的少女轮廓——但眼前的这个人，远比任何画面都要生动千百倍。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不是冰冷的色块，而是流动着温润的光芒；那缕被微风撩起的金色发丝不是静态的贴图，而是真实地在空气中轻轻颤动。

程季感觉自己像是被人轻轻敲了一下后脑勺，脑子里嗡嗡的，一片空白。

希亚显然也注意到了她们。她的目光先是落在安娜修女身上，露出一个乖巧的微笑，随即转向程季——那双绿眸里闪过一丝好奇和友善，她微微歪了歪头，轻声开口，声音像羽毛一样轻软：“午安，安娜女士。这位是......？”

安娜修女慈爱地笑了笑，伸手轻轻揽过程季的肩膀：“这是艾莉，玛丽夫人面包房里的小帮手。今天她主动说要陪我一起去送面包呢。”她又低头对程季说：“艾莉，这位就是我跟你说过的希亚。她每周这个时候都会在教堂门口等我，和我一起去探望镇上需要帮助的人。”

程季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她看着希亚那双清澈的橄榄绿色眼睛正直直地望着自己，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你、你好。”她好不容易挤出两个字，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女主好美好可爱，难怪两个男主又争又抢！

希亚却丝毫没有介意她的局促，反而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那一笑，仿佛春风拂过湖面，连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柔软了几分。

“你好，艾莉。”希亚轻轻地说：“很高兴认识你。”

程季跟在安娜修女身后，沿着通往村口的小路往前走。她的脚步是机械的，目光却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那个浅金色的身影。

希亚走在她左侧，步伐轻盈而安静，一只手提着那只装野花的小竹篮，另一只手自然地垂在身侧。她的侧脸在午后的光线中柔和得像一幅水彩画——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浅浅的阴影，鼻梁的线条优美而精致，偶尔风吹起她鬓角的碎发，她会轻轻抬手将其别到耳后，动作优雅得仿佛做过千百次。

程季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她明明在心里排练过无数次见面时要说什么——要自然、要友善、要循序渐进地建立信任。可真当这个人就走在身边，近到她能看见对方袖口细密的针脚、能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皂角和野花混合的清香时，她的大脑就彻底罢工了。

那些豪言壮语，那些精心设计的计划，此刻全都碎成了渣，被风吹散在了午后的空气里。

怎么会有人好看成这样呢？

程季在心里无声地呐喊。游戏里的主控立绘她已经觉得很美了，可那毕竟是二维的画面，是静止的图像。而眼前的希亚是活的——她会眨眼，会微笑，会因为阳光刺眼而微微眯起眼睛，会在踩到不平的石子时轻轻晃一下身子稳住重心。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鲜活而真实，美得让人心颤。

难怪......难怪是主控！这样温柔美好的女孩，谁会舍得不喜欢呢？

程季又一次偷偷偏过头去看她，却不料这一次，希亚正好也转过头来。两道目光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程季浑身一僵，像做了坏事被抓包的小孩，慌忙想要移开视线，耳朵尖已经红透了。

希亚却没有移开目光。她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里漾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并不戳破什么，只是用一种极其自然的语气开了口，声音轻柔得像溪水淌过鹅卵石：“艾莉，你在玛丽夫人那里帮忙很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