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还、还好。”程季磕磕绊绊地回答:“没多久......就是最近才开始帮忙的。”
“那你一定很能干。”希亚真诚地说:“玛丽夫人的面包是镇上最好吃的,她肯让你帮忙,说明你很聪明也很勤快。我以前路过面包房的时候,总能闻到好香的麦芽味道,有时候站在外面都会忍不住多闻几下呢。”她说着,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浮起一层淡淡的粉红。
程季看着她害羞的模样,心跳漏了一拍,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她连害羞都这么好看......
希亚见程季不说话,也不恼,继续温柔地往下说:“其实我以前也会在家烤一些简单的点心,不过我母亲教我的时候总是说,我揉面的力气太小了,烤出来的面包不够松软。”她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顿了一下,那双绿眸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黯然,但很快又被她用一个微笑掩盖了过去:“所以我很羡慕能在面包房帮忙的人呢。你一定学到了很多本事吧?”
程季捕捉到了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悲伤,心里忽然涌上一阵酸涩和怜惜。她想说些什么安慰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太过唐突,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嗯......玛丽夫人教了我很多。你要是......要是感兴趣的话,以后也可以来看看,我可以分给你吃刚出炉的面包。”
话说出口,程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顿时有些紧张地抿住了嘴。
希亚听了,眼睛微微睁大了些,随即弯成了两道月牙。她笑起来的时候,那双橄榄绿色的眸子像盛满了星星,亮得惊人。
“真的吗?”她轻轻地问,语气里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欣喜:“那......那我到时候真的会去的哦。”
走在前面几步的安娜修女回过头来,看见两个小姑娘已经聊上了,欣慰地笑了笑,又转回去继续赶路。
希亚走在程季身边,余光打量着这个比自己矮小半个头的女孩。她有着一头深棕色的中长,因为常在外面跑而被晒成了健康的蜜色,一双眼睛又圆又亮,此刻正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却掩饰不住脸颊上那两团可疑的红晕。
真是一个可爱的女孩呢。希亚在心里默默地想,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明明自己主动提出要来帮忙送面包,可见了生人却比我还害羞,说话的时候紧张得差点咬到舌头,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要分面包给我吃——
像一只强撑着竖起耳朵、假装自己很大胆的小猫。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短了许多。
也许是因为篮子空了,脚步轻快了;也许是因为身边多了一只毛茸茸的小东西,时不时从希亚怀里探出湿漉漉的鼻头,好奇地嗅着空气里的气味;也许只是因为——两个人并肩走着,话匣子打开了,路就不觉得长了。
那只小狗是猎户家的母狗一窝幼崽里最瘦弱的一只。猎户受伤躺在床上,无奈地说家里实在养不起这么多张嘴,问安娜修女能否帮忙找个好人家。希亚当时没有说话,只是蹲在灶台边那只垫着干草的纸箱前,静静地看了许久。然后她伸出手,那只小黑狗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跌跌撞撞地爬到她手心,用小舌头舔了舔她的指尖。
希亚抬起头,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望向安娜修女,轻声问:“安娜女士,我可以带走它吗?”
安娜修女叹了口气,温和地说:“孩子,生命是非常珍贵的,并不是可以随意对待的东西,如果做了决定,就要做好负责的准备......”
“我会把我的食物分给它一半。”希亚的语气平静而坚定,“它吃得不多,而且......它可以陪着我。”
于是那只小黑狗现在就蜷缩在她的臂弯里,睡得正香,小小的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它的毛色乌黑发亮,四只爪子却各有一小撮白毛,像是踩进了面粉堆里。
走出猎户家的小院后,希亚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忽然偏过头来,对程季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艾莉,你给它取个名字吧。”
“诶?”程季愣了一下:“我......我来取吗?”
“嗯。”希亚认真地点了点头:“是你先发现它的——刚才在院子里,是你第一个注意到纸箱里有动静,拉着我过去看的。所以,应该由你来给它取名字。”
程季看着那只睡得毫无防备的小黑狗,脑子里飞快地转过几个名字——墨汁、煤球.....可不知道为什么,话到嘴边却变成了现实生活中自己小黑猫的名字:“叫小白吧。”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
希亚也愣了愣,低头看了看怀里那团乌漆嘛黑的小毛球,再看看程季,那双绿眸里先是闪过一丝困惑,随即漾开了一圈忍俊不禁的笑意。
“......小白?”她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可是它是一只小黑狗呀。”
“我知道......”程季窘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耳根又开始发烧:“我就是......就是随口说的。你要是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不。”希亚打断了她,将那团小黑狗往怀里拢了拢,低下头,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小狗温热的头顶:“就叫小白吧。挺好的名字——简单又好记。而且......”她抬起眼,笑意盈盈地看着程季:“说不定它长大了会变白呢。”
程季知道小狗不会越长大越白,但看着希亚那双盛满笑意的眼睛,她什么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了。她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这个人怎么连开玩笑的时候都这么好看。
她们跟在安娜修女身后,又陆续拜访了几户人家。一户是丈夫在田里摔断了腿的中年妇人,家里的孩子饿得哇哇哭,希亚不仅留下了面包,还帮着妇人哄了半天孩子,直到最小的那个在她怀里含着手指睡着了。另一户是一位独居的老奶奶,眼睛不太好使,希亚帮她劈了一小堆柴火,又把水缸灌满,才接过老奶奶颤巍巍递来的一把干果,笑着道谢。
程季一直跟在她身边帮忙。她帮着扫地、提水、把面包分给孩子们,做着做着,竟也觉得这些事情做起来很踏实。每当她做完一件事转头看向希亚时,总会对上那双橄榄绿色的眼睛——希亚也在看她,目光里带着赞许和温暖,像是在说:你做得很好。
那种默契不需要言语,却在一次次的相视而笑中悄然生长。
等到最后一家也送完,太阳已经开始西斜,天边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三人沿着原路返回教堂,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教堂门口,椴树的影子铺了满地。安娜修女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柔声道:“今天辛苦你们了,主一定会记得你们的善行。天快黑了,早些回去吧。”
希亚抱着小白,转向程季。她站在夕阳的逆光里,金色的发丝被染成了暖融融的蜜色,整个人像是一幅镶了金边的油画。她微微歪了歪头,轻声说:“那我走了,艾莉。今天......真的很开心能认识你。”
程季张了张嘴,想说很多话——想说明天还能再见吗,想说你要照顾好自己和小白,想说谢谢你让我遇见你。可这些话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她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挤出一句:“嗯......我也是。”
希亚冲她笑了笑,转身沿着石板路朝镇子东边走去。她走得不快,怀里抱着那团小黑球,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很长很长。小白大概醒了,从她臂弯里探出脑袋,朝程季的方向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
程季站在原地,一直望着那个渐行渐远的背影,直到她拐过街角,消失在暮色之中。
晚风拂过,带来远处炊烟的气息和隐约的犬吠声。程季垂下眼帘,看着自己脚下被夕阳拉长的影子,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些酸涩,又有些温暖。
她今天什么攻略都没做成,没有刻意拉近距离,没有精心设计对话,甚至全程都被希亚牵着话题走。可是——
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正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迈开小小的步子,朝着面包房的方向走去。阳光照在她棕色的乱发上,映出一点微弱的光泽。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街道上显得有些孤单,但步伐却异常坚定。
改变命运的第一步,就从此刻开始。她已经“偶遇”了女主角,未来?艾莉的嘴角,勾起一丝与年龄不符的、带着点苦涩和决绝的弧度。活下去,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