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希亚已经开始觉醒天赋。她能凭意念催化植物的生长，让枯萎的花苞在指尖重新绽放；也能用双手治愈受伤的动物，掌心覆上伤口时，会泛起一层极淡的金色微光。镇上的人将这些视为“神的恩赐”，看向希亚的眼神愈发敬畏，在小镇人心理希亚被选进圣院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而程季看着这一切，心里的不安却像藤蔓一样疯长——希亚越是耀眼，她就越觉得自己渺小，越害怕自己终将被抛下。
她们之间的友情，从一开始就不纯粹。程季心知肚明：她靠近希亚，讨好希亚，成为希亚最亲密的朋友，每一步都带着算计。即便如今她是真心想要守护这个女孩，那份最初的功利也像一根刺，深深扎在她心底，时不时就会隐隐作痛。
更何况，希亚这个人......太让人捉摸不透了。
她美丽、温柔、善良，对每个人都带着春风般的笑意，仿佛世间一切在她眼中都是值得怜爱的。可程季总觉得，在那层温暖的外壳之下，希亚的内心深处筑着一道看不见的高墙。那是一种外热内冷的疏离感——她会对你笑，会牵你的手，会把头靠在你肩上，但你永远不知道她真正的想法。她像一面平静的湖水，表面映照着你的倒影，可当你试图伸手触碰湖底，才发现深不见底。
程季拼尽全力想要走近她，想要敲开那道墙，想要成为真正被她接纳的人。可无论她怎么做，总觉得隔着一层透明的屏障——看得见，触不到。
于是她开始怀疑。
如果那一天真的来临，如果危险降临时，希亚会选择救她吗？还是说，自己在希亚心中，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重要？
这种怀疑像毒液一样侵蚀着她的理智，让她变得神经质般地渴求确认。她会毫无征兆地拉住希亚的衣袖，问：“希亚，我真的是你最好的朋友吗？”得到肯定的答复后，她会在短暂的安心后再次陷入怀疑。她会躲在角落里，偷偷观察希亚和别的孩子说话时的神情——希亚的笑容是不是比对自己更灿烂？她会不会也对别人说出同样的话？当希亚答应了别人的邀约，哪怕是去镇上买块布料这样的小事，她心里也会涌起一阵莫名的不安，像是有蚂蚁在啃噬她的五脏六腑。
她知道这样不对。她知道自己在钻牛角尖。
可她控制不住。她知道这样不好，可她控制不住。
“艾莉？”希亚见她发呆，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季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好啊，那我今晚就住你那儿。不过你得先跟我去河边走走，我想看看日落。”
“好。”希亚爽快地答应了，转身收拾工具：“等我洗个手。”
她走向花园角落的水井，弯腰舀水。阳光斜照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优美的下颌线条。程季站在原地，看着她的一举一动，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冲动。
“希亚。”她叫了一声。
“嗯？”希亚回过头，手上还在滴水。
“你......你觉得我是你最好最好的朋友吗？”话一出口，程季就后悔了。这个问题她问过无数次，每次希亚都会耐心地回答，可她就是忍不住要问。
希亚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走过来握住程季的手：“当然是啊。从八年前我们和安娜夫人一起去分面包开始，你就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那双莎弗莱色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她，里面盛满了真诚和温暖。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感情——就像阳光普照大地一样自然，一样无私。
程季觉得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她低下头，掩饰着眼眶微微发热的感觉，用力回握住希亚的手：“我也是。”
傍晚时分，两个女孩并肩坐在河边的草地上，看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绚烂的橘红色。
“你知道吗......”希亚抱着膝盖，目光望向远处的天际线：“有时候我会想，如果你那天我们没有见面，我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程季侧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就是觉得......好像从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希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以前我总是觉得很孤单，虽然玛丽夫人对我很好，镇上的人也都很照顾我，但我总觉得自己不属于这个世界，可是你来了之后，那种感觉就消失了。”
程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所以我真的很庆幸你主动来了。”希亚转过头，对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谢谢你，艾莉。”
那一刻，夕阳的余晖落在希亚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她的眼睛在暮色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像是两颗被点燃的宝石。
程季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心理充满了愧疚和欺骗的不安。
她想告诉希亚，真正应该感谢的人是她。可是这些话她说不出口。
她只能伸手抱住希亚，把脸埋在她的肩窝里，闷闷地说：“傻瓜，说什么谢不谢的。”
希亚被她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一愣，随即笑着拍了拍她的背：“好啦好啦，不说就是了。你快放开我，好痒......”
两个人闹成一团，笑声在暮色中回荡。
夜深了。
程季躺在希亚房间的小床上，听着隔壁床传来的均匀呼吸声，怎么也睡不着。
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银白。她侧过头，看着希亚安静的睡颜——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平稳。
她那么美好。
程季想起白天在镇上听到的那些闲言碎语。汤姆说希亚是“小镇上最美的姑娘”，药铺的小学徒说“希亚是最有天赋的圣徒，一定会成为候选人”，就连一向严肃的神父，在看到希亚时也会不自觉地露出温和的笑容。
所有人都喜欢她。
程季本该为此高兴的。希亚越受欢迎，就越安全，越不容易被命运抛弃。可是她心里偏偏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噬着她的心。
靠着床头，看着窗外的月亮，一夜未眠。
第二天早上，程季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餐桌前，惹得玛丽夫人一阵心疼。
“哎呀，这孩子昨晚没睡好吗？”玛丽夫人端来热牛奶和面包。
“不用了，玛丽夫人，我没事。”程季勉强笑了笑，接过牛奶喝了一口。
希亚从楼上下来，看到她这副模样，愣了一下：“艾莉，你昨晚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程季随口答道。
希亚皱了皱眉，走过来摸了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发烧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真的只是失眠而已。”程季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掌心传来的温度：“你别担心。”
希亚还是不放心，仔细打量了她一会儿，才点点头：“好吧，那今天就别跟抓鱼了，在家好好休息。”
“不行，我要去。”程季立刻反驳。
“可是你——”
“我说了没事。”程季打断她，语气有些急切：“昨天说话的，你答应我的！”
希亚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好吧，那就去。不过你要是累了，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就早点回来。”
程季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吃完早饭，两个人背着竹篓出了门。清晨的空气还有些凉意，路边的草丛上挂着露珠，在晨光中闪闪发光。
她们沿着熟悉的小路向森林走去。经过镇中心广场时，几个正在玩耍的孩子看到了她们，其中一个男孩大声喊道：“希亚姐姐！你们要去哪儿？”
“去河边抓鱼。”希亚笑着回应。
“我也想去！”另一个男孩跑过来：“我妈妈说森林里有野兔，我想去看看！”
“不行哦。”希亚摇摇头，语气温柔但坚定：“今天我们要去的地方比较深，不太适合小孩子去。下次我们在附近玩的时候再叫你，好不好？”
男孩有些失望，但还是点了点头。
程季站在一旁，看着希亚温柔地哄着那个男孩，忍不住上前一步，拉住希亚的手：“”我们走吧，再晚太阳就大了。
希亚被她拽着往前走，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程季低着头，快步走着：“就是不想跟他们浪费时间。”
希亚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再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