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边嚼边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橘红色的火苗舔舐着新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却也不算轻松——像是两个还不太熟悉的人被迫共处一室，在找到共同话题之前，只能靠吃东西来填补空白。

程季吃完第二颗果子后，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打破了沉默：“你知道我们现在在哪里吗？”

哈斯放下手中那颗啃了一半的果子，目光望向洞口的方向。透过垂落的藤蔓缝隙，可以看到外面是一片灰绿色的林地，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腐朽气息。

“暗黑森林的边缘。”他缓缓开口，声音清冽而平稳：“再往东南方向走大约半天的路程，就能进入光明精灵的巡逻范围。那里是我们两族领地的交界处。”

程季的眼睛微亮：“那我们很快就能回去了？”

哈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理论上是的。但我们两个现在都身负重伤。你的圣光术虽然帮我稳住了伤势，但远没有痊愈。我自己也暂时无法长时间战斗。如果途中遇到暗黑精灵的巡逻队，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很难全身而退。”

他停顿片刻，垂下眼帘：“我们需要在这里停留几天，等伤势再恢复一些，体力也积蓄够了，再出发。”

程季点了点头：“明白了。那就先在这里休整吧。”她往火堆里又添了一根柴，跳动的火苗将她的侧脸映照得明暗交错：“正好我也需要时间恢复神力。你放心，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哈斯看着她，眼眸中闪过复杂的情绪——审视，评估，还有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认同。

篝火在山洞中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粗糙的石壁上，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外面的世界依然危险而未知，但至少在这一刻，在这个隐蔽的山洞中，他们是安全的。

程季咬着果核，目光在洞壁上游移，又落到火苗上，又落到自己磨破的袖口上，就是不敢落在哈斯脸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令人局促的安静，只有篝火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填充着这片沉默。

她感觉自己再不说点什么来打破尴尬，他们能一直沉默到离开的那天。

她清了清嗓子，开口道：“那个......你们精灵族平时都在森林里生活吗？”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废话！当然是在森林里生活！精灵族生活在森林里这是利兹大陆人人都知道的常识！她问的是什么蠢问题！

她的耳根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连忙低下头假装在拨弄篝火，不敢去看哈斯的反应。

哈斯紫罗兰色的瞳孔闪烁着笑意。但他面不改色，仿佛没有注意到她的窘迫：“我平时在王庭。只有巡逻和执行任务的时候才会进入森林深处。”

“哦哦。”程季点了点头，感觉这个话题已经走到了死胡同，但她又不甘心，于是又憋出一句：“你们精灵都长得好美。”

说完这句话，她真想一头扎进篝火里把自己烧了。

够了，她可以闭嘴了，今天话多了......

哈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该如何回应这句过于直白的夸奖。

最终，他微微颔首，语气礼貌而疏离：“......谢谢。”

程季：“......”

完了，话题彻底死了。进不了的圈子别硬融吧程季......

她低下头，默默啃着手中那颗已经啃了半天的果子，味如嚼蜡。

真是丢人啊程季，你好歹也是个玩家，玩游戏的时候心理os这么多，现在怎么跟精灵帅哥独处连句像样的话都说不出来？你平时的机灵劲儿呢？你的社交能力呢？都被暗黑精灵的箭射没了吗？

篝火在山洞中安静地燃烧着，一个坐姿端正，姿态优雅，即使身受重伤也保持着精灵族天生的从容；另一个蜷着腿坐在火边，耳朵通红，正在跟自己手中那颗无辜的果子较劲。

山洞中再次陷入了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哈斯坐在篝火旁，紫藤花色的眼睛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格外深邃，语气带着一种不经意的随意，声音打破了沉默：“你和希亚大人......很熟吗？”

程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说到希亚，她可就不困了。

她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一种掩不住的自豪和热忱：“熟！当然熟！希亚可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们从五岁就认识了，一起在奥兰多小镇长大，形影不离地生活了快十年！你是不知道，希亚从小就特别聪明漂亮，那双眼睛又大又亮，笑起来的时候整个小镇的阳光都好像汇聚在她一个人身上了。而且她天赋特别好，学什么都是一学就会。镇上的大人们都喜欢她，小孩子也都爱跟她玩。她对人又温柔又有耐心，从来不摆架子......”

程季越说越起劲，滔滔不绝地数着希亚的优点，从外貌到性格，从天赋到人品，几乎要把希亚夸成一朵人间罕有的圣花。

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晶晶的，语气里满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亲近。

哈斯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眉头却在程季滔滔不绝的讲述中，几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希亚大人是光明神的分身。按理说，分身应当与万物保持一定的距离，不应与凡人建立过于亲密的联系。

但希亚和这个人类女孩之间的关系......显然已经远远超出了“神与人”之间应有的界限。那种亲密无间的亲近，这是被允许的吗？他垂下眼帘。

程季终于结束了长篇赞美，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她看到哈斯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他是不是被她说得对希亚产生兴趣了？她仔细打量着哈斯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格外俊美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一方面，她高兴，这说明剧情还在按照游戏剧情的轨迹推进，哈斯对希亚的关注正在萌芽。

另一方面，她又感到遗憾。因为她知道，哈斯对希亚的感情注定是没有结果的。他英俊、强大、深情，却只能成为希亚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个让玩家意难平的白月光男配。

程季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哎，可怜的男配。希望你不要陷得太深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