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禾把钢笔重重地拍在登记册上,声音清脆响亮,震得桌面微微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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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干什么呢?干嘛扔钢笔?这可是厂里头的公物,摔坏了你赔吗?”
小干事被气得眉毛眼睛乱飞,小心地拿起钢笔,检查钢笔头有没有摔歪。
林青禾余光瞟到办公室的大门还没有来得及被关上,她猛地一伸手,将桌上的节礼尽数拢起,高高举过头顶。
她伸手将节礼举出办公室,晃了晃,转身面向门口,声音凌厉而清亮:“各位还没领节礼的工友们都看好了!这就是咱们今年的节礼,里面全是残次品。”
小干事伸手想要拦她,但林青禾速度极快,已经跑出了办公室:“我举报机械厂后勤有人胆大妄为,公然挖社会主义墙角!为厂里购买国庆节节礼时,以次充好,新旧掺假,拿陈年旧货、残次废品糊弄职工!”
见不少人已经被她吸引了目光向这边走来,林青禾将手中的节礼举得更高:“我相信往年的节礼肯定不会是这样的,一定是有蛀虫藏在后勤处。好好的节礼去哪儿了?是不是有人中饱私囊,暗中克扣,吃了回扣!”
听清楚林青禾的质问与控诉,原本对节礼抱有很大期待、期待着这次的节礼改善家庭条件的员工们愤怒了。
刚刚听到声音驻足观望的职工们纷纷围拢了过来,等凑近细看时,他们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那堆破旧残缺的东西上。
或惊疑或愤怒的神色瞬间浮上他们的脸:“怎么回事儿呀?那毛巾都脏了,还给我们。不应该给新的吗?”
一位胖大婶看到瓶子里的香油也不满道:“我可听说了,这次有足足一小瓶香油呢,起码四两吧,这个瓶子里的油有二两就不错了。这也太少了呀!”
“这毛巾,这油,这香皂,都不对!难怪有人举报,肯定是后勤处中饱私囊,竟然敢拿这些东西糊弄我们,我们要告到厂里去。”
一位穿着工装的男职工也愤怒地举起手呐喊:“对,我们不允许这种蛀虫藏在后勤处,我们一起告到厂里去,问问厂长,这帮人怎么敢这样做?”
门口响起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不满与质疑的情绪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陆续赶来领福利的工人越聚越多,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不满的情绪攒成一团火烧得旺。
屋里的后勤小干事听见外头人声鼎沸,句句都在指责节礼以次充好,再也没法安安稳稳缩在办公桌后装聋作哑。
他心底暗骂,这个林青禾果然是个搅事精,也难怪有人刻意针对她。
他慌忙拢了拢皱巴巴的蓝色工装领口,趿拉着布鞋快步冲出门。
到了门口,看到众人,他脸上硬挤出几分苦笑,双手连连朝下按压,试图压下嘈杂的人声:“各位工友稍安勿躁,大家先别吵!节礼不是人人都这样的。”
“这年头国家物资本就紧张,厂里过日子也得精打细算省经费,总不能数千份福利样样都是簇新完好的,有好有坏实属正常,我们作为光荣的工人同志,一定要为集体考虑啊。”
他说这番话本来想拿物资紧缺、为公省钱当挡箭牌,同时也在暗示,不是每个人都会拿到林青禾手中这么差的节礼。
却不料这番说辞反倒火上浇油,让所有人怒意更甚。
在场工人哪个家里不紧巴巴的?家家户户油盐短缺,全盼着国庆这份节礼添补家用,谁愿意收下一堆破烂旧货?
而且众人苦后勤久矣,后勤这帮人每次准备节礼的时候都喜欢好坏掺着给,有人质疑,还容易挨呲。
其实小干事有一句话没说错,这年头确实物资紧缺,大部分单位的后勤准备节礼的时候,都喜欢拿陈年旧货掺在新货里给普通人。
当然了,给领导的绝对是好货,只要领导不质问,底下零星几个人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但工人们可不管这么多。他们都觉得这小干事表面上拿公家大义道德绑架,实际是想拿烂东西糊弄人,当下此起彼伏的反驳声响起来。
“谁家不缺东西?我们天天在车间卖力气干活,就盼着过节这点福利!”
“说好有好有坏,怎么偏偏这小姑娘手里六样没一件像样的?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依我看就是看人下菜碟!好货留给后勤和厂里领导,破烂全都塞给普通干活的工人!”
利益被触碰,工人们怨气尽数爆发,一句接一句的抱怨劈头盖脸砸下来。
小干事被二三十号人团团围在角落,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顺着太阳穴往下滑。
他两只手局促地来回揉搓,脚也不自觉胡乱蹭着地面,眼神飘忽躲闪,不敢对上任何一个工人的目光,只能时不时偷瞄后勤办公室的方向,期待有人能出来解围。
他不过是奉命办事啊!谁能想到,事没办成,还惹了一身骚!
是小组长特意吩咐挑一堆陈年旧货发给林青禾的,本以为只是拿捏一个普通女工,小事掀不起风浪,但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直接当众闹开,引得所有人抱团发难。
此刻他真是欲哭无泪,进退两难,说实话要得罪小组长,闭口不认又扛不住一众工人的怒火,慌乱与心虚纠缠在一起,整个人都手足无措,嘴角的假笑都快笑裂了。
林青禾却半点也不同情他,她现在的眉眼反倒透着几分从容的利落,一手依旧高高拎着节礼,另一只手搭在腰间,唇角噙着一抹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