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小干事心虚畏缩的模样，她顺势就往前站了半步，扬声继续拱火：“大家都瞧瞧，发放节礼这么大一件事却支支吾吾说不清楚。发放环节出这么大纰漏，绝不可能只是一个干事的问题，整个后勤从上到下都难逃干系！”

“依我看，这分明是部门管理松散，风气歪了，做事没规矩。王厂长一行人离开没多久，一定还没走远，咱们别在这里拉扯，干脆集体去找厂长评理，让厂领导给全厂职工一个公道，谁也不能拿破烂应付我们！”

“去找厂长！我们要新的节礼！”

“不能任由后勤胡乱拿捏人！”

一众工人纷纷附和，摩拳擦掌就要结伴往厂区主干道走。

后勤主任听见外头动静彻底失控，只能带着后勤各组组长急匆匆赶出来。

林青禾一眼就认出来刘前进的舅舅赫然混在人群里，这舅侄俩真是一脉相承的猥琐长相。

后勤主任一见局面被动，立刻抢先一步上前，眉头狠狠皱起，对着林青禾摆出严厉神色，张嘴就要扣帽子：“林青禾同志，我说你未免太过争强好胜，私心也太重了。”

“过节福利本来就是厂里体恤大家的，有些许瑕疵太正常不过，你偏偏样样都要十全十美，把公家的东西当成自家的挑挑拣拣，斤斤计较，你这思想真是落后！”

林青禾没等他说完立刻打断，眼神锐利：“主任，你这话说得真站不住脚。我计较的从来都不是一点小瑕疵，这整整六件东西，全部发霉破旧，缺斤少两，随便找一个人打眼一看，就知道是有人故意针对。”

“拿公家的东西发泄自己的私怨？我怎么不知道，后勤处一个堂堂的公共部门，变成了某些人发泄私怨的一言堂了！”

“而且厂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工人，难不成其他人得罪了后勤处的某个人，也会被这样针对？都是好好为国家做贡献的工人，凭什么要被刻意区别对待？这歪风邪气到底是谁助长的？”

“是啊，凭什么？去年我跟你们后勤部的王红就呛了一声，结果分给我的苹果全是烂的。”

“我都不知道得罪了什么人，今年年初分给我家的鱼都臭了。”

林青禾这一番话有理有据，堵得后勤主任哑口无言，一张脸青红交加。工人们也十分给力，开团秒跟，纷纷跟着指责。

后勤主任冷眼扫过林青禾手里的节礼，心里也在暗骂这个搞针对的蠢货。

后勤之所以在厂里是人人想攀的肥缺，就是因为手握物资发放的分寸权，可这种分寸只能藏在台面之下，悄悄让人吃暗亏，万万不能做得如此明目张胆。

平时私下掺一两件次品尚且能蒙混，一次性全套破烂等于主动递上把柄。

眼下众怒难平，他也捂不住盖不了了，只能让安排这事儿的人承担全部责任。

主任转头冷着脸看向浑身发颤的小干事，沉声发问：“这次国庆节礼都是厂里统一采买的全新货品，入库清点我亲自核对过，品质规整。为什么唯独林青禾这一份件件残破？你如实交代，若是说不清楚，这件事就全部由你承担。”

小干事被主任的威严震慑，再扛不住压力，眼神慌乱瞟向一旁脸色铁青的小组长，磕磕绊绊脱口而出：“是……是张组长提前挑好这堆货，嘱咐我专门发给林青禾，我只是奉命照做。”

后勤主任动作一僵，张组长这人他知道，他的侄子最近可是攀上了市里的革委会，在沈科长面前势头正盛呢！难怪敢做得如此张扬。

他转头面向群众，想要和稀泥：“原来是一场误会，是张组长带着私人情绪糊涂办事了。这确实不妥，我会让他私下把你俩的矛盾解决清楚。”

“但张组长平时在我们后勤做事儿可谓是兢兢业业，勇于奉献，他不是自私狭隘的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样，明干事，你立刻去库房取一套完整崭新的节礼送来。”

他这意思就是要保下张组长了，小干事也不敢耽搁，快步取回了干干净净的两份新毛巾、完好香皂、满瓶香油、干燥足量白面和边角齐整的糖票，交到林青禾手中。

林青禾收好节礼，却没有就此罢休，目光直直看向后勤主任，不肯顺着对方大事化小：“主任若是只把这事归为两个人的私人过节，治标不治本。今天张组长看我不顺眼就能随意克扣福利，往后后勤几十号人，厂里上千职工，谁能保证所有人都互相看得顺眼？”

“今天后勤能刻意针对我，明天就能随意拿捏别的工人。这哪里是私人矛盾，分明是后勤滥用公共权力，你们这就是个人主义！是想当‘□□’吗？”

这帽子可就扣得有些严重了，后勤主任的脸色更难看了，他是真没想到这个小姑娘这么难缠。

嘴上的主义是一套又一套，心里的算盘是打算又再打算。

看到工人们也纷纷附和，他避无可避，只能当众郑重承诺：“张组长此次过失严重，扣除一个月的工资，取消今年的评奖评优资格。以后一定彻查后勤的物资发放，立下制度不许任何人借着物资福利公报私仇。”

得到明确答复，林青禾这才转头笑着对周围工友高声说：“各位都听见主任的保证了，往后所有人领节礼都该拿到保质保量的全新物资。”

往日后勤向来好坏混搭发放，大家碍于情面，一两样东西不好也不好意思上门争执，怕被旁人诟病小气计较。

但今天林青禾不惧闲话带头维权，硬生生帮全厂所有人争来了统一完好的节礼。工人们也都满心感激，不住夸赞林青禾仗义。

站在一旁的张组长目睹全程，满心算计全盘落空，不仅没能报复到林青禾，反倒让她收获全厂工友好感。

他垂头听着后勤主任劈头盖脸的训斥，指尖死死攥紧，胸膛憋满火气，用怨毒的眼神阴恻恻地注视着林青禾。

哼！这一次闹赢了又怎么样？她已经得罪了后勤所有人，只要他还是组长，就有机会再整治她。难不成她还能每次都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