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左侧门柱绕到右侧，走下几阶复跳回，安如闲优哉游哉逛着，他去哪，安昉便贴身跟到哪去。

“好似旧时景。”他随口道。

“亦是旧时人。”安昉应道。

安如闲沿着台阶肆意漫走，腰身配饰叮当，为暮间山晚逐去幽寂，平添热闹，偶有归鸟盘旋，各自招呼，擦肩而过。

悦耳脆铃声里，他响指打过，银剑脱手挣出，飞在他身侧横来竖去。

“你现在能自由出鞘了，什么时候能收回我体内？”

“嗡——”剑不知道哦。

他突发奇想，停下脚步展开双臂：“要不你现在试试？”

“铮！”

“师父不可！”

安如闲自知辩不过这一大一小，将双臂抱回胸前，踢起阶边碎石，哼道：“好嘛。”

他幽幽补上半句：“你自己会飞，别偷懒往小太阳手里钻！”

“嗡。”

“自己多大了，还欺负小辈呢，若是这些年你灵识醒着，不敢想会作威作福成什么样。”

“嗡。”

剑委屈，剑沮丧，剑飞得越来越慢，一向张扬狂乱的剑穗扭作一团，光秃秃贴在剑身上。

安昉轻叹口气，伸向空中把它接下，反手召出笑剑，因笑并无剑鞘，不便入怀，他索性将两把剑贴到一起提在右手中。

“别难过了，你们都是剑，兴许会有共同话题吧。”

万物帅之最：“。”它和其它哑巴剑才不一样嘞！

安如闲仔细听着身后动静，安昉话落，他噗地笑出声来，回身去看，就见万物帅之最奋力甩着剑穗，其上白玉同笑的夜明珠磕磕撞撞，颜色当即暗了三分。

暗的是夜明珠之色，白玉质地非常，千年来未裂过稍缝。

他几步奔回劝起架：“好啦，笑更是你名义上的小辈，本身因我偷懒，它已少了剑鞘，你再磕下去，它唯一的一颗夜明珠也要没了。”

“哦对了，咱俩现在花的是小太阳的钱，夜明珠碎，我可没钱补他颗新的。”

剑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保持僵硬沉默忍让。

安昉浅笑安慰道：“师父逗你玩呢，这些年你若灵识俱在，半巅所有弟子随你比试，既是师父之剑，在我门中位高几分又有何错？”

“哎！”安如闲讨过两把剑，双手各一转腕而舞，“你别老惯着它！”

安昉添乱：“师父常道鼓励式教育，不能因为万物帅之最是剑非人就区别对待呀！”

万物帅之最积极附和，铮鸣大闹！

安如闲收势合剑，两柄并拢，塞进安昉掌中：“好好好，知道你俩关系好，你们玩去吧，我自己走了。”

“但话又说回来，确实不该让它有恃宠生娇的念头，徒儿以为师父所言不无道理。”安昉立即倒戈。

安如闲仰面哼去，白发翘撒左右摇摆，留给一人两剑道潇洒背影。

细闻步声相和，他哄小孩似的叮嘱道：“笑是普天之下仅此一柄和你有几分相似的剑了，你别嫌它，离了它，谁还能同你一样化实为虚收入体中？”

长剑心有不满碎声嗡鸣，他认真听过无奈叹气：“那我哪知道为什么它没有灵智？连你的灵智从何而来我都不清楚好吧，用神医的话讲，你这种症状已经足以单开一册书了！”

“万物帅之最取自天材地宝，得师父法力悉心养护萌发生灵，天命所归，笑只是一柄寻常剑，我又是个平凡人，自是比不得呀。”

“不许妄自菲薄，小太阳。”安如闲托起深雾后的朦胧橘红，侧面回望，“在我眼中，你不比它差，既能被我看中，当自诩天之骄子，无可比拟。”

“它就是块破石头，你莫要为它伤了道心。”

须臾，安如闲猛然回身弹指砸上，气极反笑：“什么叫我是个破人啊？不要开了智就无法无天胡言乱语，小心我给你丢季老板处去，让你好好感受传统文化，重修遣词造句。”

语气虽重，他却从安昉手中将长剑抱回，抖着剑穗摩挲起白玉，眸光晦暗不明，道：“恶语伤人，我倒也没有刻意指责你，你是柄独一无二的剑，我骄傲尚来不及。这些话同我讲就罢了，休要再道与旁人听。”

天边绯色洇开，霞染层云，寸红夺金，山道暖色铺画，自无根处升至未明时。

好一派其乐融融和睦之景，安昉欲再添一笔彰其温热，诚恳道：“师父无需多忧，我等常人是听不懂万物帅之最剑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