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整齐道:“没有。”
“祖师爷和师伯祖长得毫无二致,我见师伯祖都发怵,更别说见祖师爷了。”
“师伯祖只是冷淡了些,跟我们这群耍剑的没什么共同话题,其实人还蛮好的。但话又说回来,祖师爷也是这张脸,我总不习惯。”
“其实很好区别的!”人群中乍出声别样音调,“师伯祖再怎么说也是寻常墨发,祖师爷就大不一样了,他那头白发隔大老远都能瞅见。”
“对,我就是这么分辨的,这几日祖师爷常在门中闲逛,我带师弟师妹练剑时盯着四方,瞥见那抹白拖着孩子就跑!”
转山弟子来了兴致,把剑往枕下一塞,挤入人群中,道:“你们原是都躲着他啊,难怪没碰过面,可我瞧祖师爷也没那么严肃正经,同安闲师伯祖完全是两端。”
邻座给他递来把瓜子,“要不是你今天带来的消息,我们哪知道祖师爷是这样的人?我当他们上了年纪的前辈都是季掌门那般不苟言笑的。”
“嘘。”有人抓来瓜子壳,将说话之人嘴堵上,“无为跟咱们再怎么交好,背后也不该议论人家掌门,我听说季掌门是最在意年龄的一位呢!”
“他看来不过二十多岁,除了咱掌门,我还没见过样貌比他年少的知名前辈呢!”
“现在你见过了。”转山弟子将瓜子壳丢去盘中,边嚼边道:“咱祖师爷,看着跟咱掌门一般年岁,今天捉弄我的时候笑起来比掌门还年轻。”
“诶你们说,这同一张脸,安闲师伯祖是冷若冰霜,到祖师爷这儿,怎么听来跟那花似的?”
“祖师爷也不总高兴吧?那日问道大会,他上台时面无表情,我碰巧路过司前辈和粟前辈席边,听他俩说是生气了。”
此言一出,借宿床上的、倚墙犯困的、趴在窗边数星星的,顷刻冲回了桌边,双目放光,期待这位知情人多讲两句。
天边星点、屋中烛火皆黯然失色,在一道道求知好奇的目光中,这位被赋予重任的弟子吞下口水,连带着眉毛都在努力回想,“两位前辈也称祖师爷为闲哥,而且对他颇为了解。”
拧眉许久,他终于泄气:“……没了。”
“就这???”
“不然你路过试试?前排是柴季两位掌门,后排是两位首徒,再往后才是师伯祖和师叔祖,我气都不敢喘一口,更别说待下去细听了,况且当时还不知台上人是祖师爷,只当是哪家冒名顶替,想来闹事。”
众人气愤道:“现实不就如此吗?”
转山弟子又懵:“啊?我到底是出门了一个月还是一整年啊?”
大家气不打一处来,各自三言两语前后相接,而后泄愤于瓜子之上,将问道会始末添油加醋倾盆道出。尤其是提到北辰诸派时,空气无端遭了殃,平白挨了他们拳打脚踢。
“难怪我回来时觉得全门派都对咱们客客气气的,合着刚灰溜溜下山啊!”转山弟子得意不及,猛然瞪眼,“不是?你们是说,那群狗东西犯了这么大的事,贴个布告道句歉就完了?”
众人沉默点头。知道掌门脾气好,哪想能好到这种地步,十年一会,都上家里找茬了,居然还好吃好喝招待了几天清白放走。
“我听说……这件事是祖师爷的主意。”
宛若冷水溅入滚油锅,止息人群高高低低浮起脑袋,再度凑作一团,谁也没想到随便喊人唠个嗑,竟听得如此之多的秘闻。
有人不由感慨:“咱们其中藏龙卧虎,跟你们常打交道,四舍五入我也是龙虎。”
“不知为何,你一说此事是祖师爷的主意,我就觉得一切合理极了。”
“我猜过掌门是想以和为贵,猜过几位掌门打算私下动手把人咔嚓,独独没想过是祖师爷出的手。”
“不过祖师爷说话还挺管用的,他随口一交代,几家大派连滚带爬就忙活去了。”转山弟子从怀中摸出颗青梨,啃了一口,接道:“平常也不见他们听得懂人话,莫非是经祖师爷点化开了智?”
听他嘴中咕哝,众人眼尖,眨眼把梨子抢了去,数条手臂惊呼推挤,最终摊开张张空掌,果儿不翼而飞。
大战过后,有人沮丧拾起话头:“祖师爷和几位掌门不会认识吧?否则就算季掌门不细究,谢掌门和柴掌门也不该任他们自在离去才是,往日可从没这般哑巴亏的先例。”
“嘶,有说法的啊兄弟,我拜入半巅前,师门曾传咱掌门和他们关系非比寻常,但我观他们相处,只是长辈照拂晚辈。对了,不是还有传言说咱祖师爷销声匿迹百余年、问道大会是首次现身吗?”
“你是说,掌门是遗孤?”
“呸呸呸,吉祥话少说。”转山弟子放弃了梨果搜寻大计,方失落钻回人群,便听到此等令人屏息的大逆之言,急忙上手阻拦,却手滑摸到了段端正梨核。
两人对视:“……”
“哈!”那弟子突然摸起脑袋,道着时候不早了,胳膊肘七扭八拐将身侧人抡了一周,引来声声附和。
“我们走了哈,明儿还得早起练剑呢,不用送,甭客气,都自己人……”
话音未落,人群一哄而散。
屋门大敞,月凉如水,伤透人心。
转山弟子遗憾叹着气,双手将梨核捧进了垃圾盘中,难舍难分,情不自已,悲从中来,他于袖间再摸出颗青梨,忧郁啃着,望月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