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间,他扬起右手冲安昉举着,满心欢喜等他贴来,击触即落。
月明云散,星垂远岫,瓦檐上的两道身影各有姿态,清风挨过衣角,卷起沙沙声,融入夜里,别样和谐。
安如闲赏景又赏人,忙得不亦乐乎,好容易歇下,躺身欲滚,反被悬于两人之间的发丝拦住。他向内倾身,伏在瓦片上专注拆着,碎发奔来围观热闹,引得主人大怒,连连向耳后拨去。
散乱发丝渐垂渐少,他睨了眼倒影,果然是被安昉拎了去。
哼哼,还知道帮忙收拾自己干出的好事哇!
然而,许是天不时地不利,任他使尽浑身解数,小小发团愣是拆不开,甚至远游在外的飘飖发丝也溜了进去,乱上盖起一栋楼。
“凭你们也想刁难我?”
安如闲冷哼一声,撒手倒向了安昉身侧,放弃可比努力简单太多。
莫名将人接个满怀的安昉只诧异一瞬,便明白了剪不断、理还乱的新鲜解法。
更身易位后,安如闲半数身子抵在安昉胸膛,惬意蹭着调好角度,悠然长叹:“美人在怀,要是再有壶小酒就更好了。”
安昉疑心他下刻就能从袖间掏出个酒葫芦,立刻止道:“谢掌门说酒败药性,让我好好看着师父。”
“诶不对,我这应该叫…在美人怀。”安如闲抽空给自己纠了错,仰头翻望,“你这不是在好好看了吗?大不了我饮酒时,你把眼睛闭回去,此计如何?”
身为他一手带大的好徒儿,安昉怎会不知他七十二辩的口舌之能,此番言说定然无效,只可巧取。
眼看小酒即将得手,安如闲眸中含笑,醉意已深,忽感得阵阵凉风自背后而起。
“师父是想醉了酒,独留我一人赏月吗?”安昉唇角勾得勉强,眉尾也痛,眸光也疼。
好一双含情目,好一个可怜人,尽管他有十成是在装模作样。
安如闲低叹口气,挥走了饮酒提议,心中慨叹输得彻底。
安昉早在他迟疑片刻便止了声,唇角在暗处落起起起,于他叹气声里笑道:“我就知道师父不愿抛下我。”
安如闲咬牙:“做戏都不做全套了是吧?”
安昉有理取闹:“点到为止嘛师父,你教过的。”
成。
安如闲不情不愿点头认罪,但转而又想,小太阳大胜还不是多亏了自己教得好?此番乃作自己胜于自己,顿觉明朗。
“乏了,回家。”
一声令下,安昉撑身坐起,但见安如闲曲膝而坐,毫无起身之意,又因着两人间那团结发,拦得他也无法动作。
本可用法力化开,然安昉闭口不提此事,只轻声问道:“师父?”
安如闲抬起下巴张开双臂,坏笑扬在面颊一览无余:“不是日夜相见,刻骨而成吗?让为师看看你的本事。”
“师父……”
“走不走?不走我今夜就睡这儿了,夜凉风大,想来要染病好些日子……”
了!
怎料话音未落,安如闲已离了檐面,正所谓艺高人胆大,便是无处着力,他也由着性子抱臂闲观,绝不攀向安昉肩头。
“待会儿或高或低,难免颠簸,师父当真不稳住身形?”
“这也是为师考验你的一环嘛!”安如闲无事,索性又去拆两人的结发,碎碎念道:“莫不是臂力不足,想借我来减些负担?”
安昉笑答:“怎会,师父几时都作不得负担。”
除却动身一瞬,安如闲倚在风中逍遥错指,再无晃荡之感,直至瓦页哒哒响在身下,他才理解了安昉所言“或高或低”的实意。
大半夜的,放着平路不走,为何要走屋檐啊!!!
指尖一个没捉稳,结发被风抢了去,混入两人飘扬长发间,放眼望去,哪哪都是两色发丝,难再寻得。
“师父解开了?”安昉赶路间隙,抽空瞄了眼怀中两手空捧之人。
安如闲拆不开气,没得拆也气,随手从面前乱发中捞回几缕,重新打好结,举给他看:“风解没解开不知道,我结了新的,回头你拆去,不准用法力,我倒要看看你何时能拆开。”
“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