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安昉深究提前知晓生辰礼,司爻急转话头:“今天就咱们三个,怎么还订了这么大的屋子?”
叶芷抛来茶壶,跟道:“就是,谁前不久还信誓旦旦地说,要和闲哥游山玩水的,钱都不攒,带闲哥喝西北风去啊?”
“哪的话。”安昉给自己满上茶,冲青菜豆腐攻去,“这不是订顺手了吗,再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我和师父云游到你们那儿,刚好还能聚一下。”
“嗯嗯嗯四海为家,意思是哪哪都是家,随便吃喝。”司爻敷衍道。
叶芷送菜入口,闻声抬头:“不啊,粟升的菜连闲哥都下不去口。”
司爻挤眉:“他那另论,不在随便的范畴里,寻常人也吃不着,有这机会你们就偷着乐吧。”
安昉转桌挑菜,顺势把空杯补满,由轮桌送到他二人手边,笑道:“你自己乐去,别遇着坏事才想起我们,有句没道理的话怎么讲来着?吃苦是福。”
司爻闭目叹息:“吃酸甜苦辣咸怎么说?这般造化,直接升天得了!”
热气腾腾间,笑声随轻烟飘去窗外。
细骨堆小山,乱刺列散阵,洁盘不复整,青红杂相融。
眼看宴食过半,已近尾声,安昉仍像个没事人似的吃吃喝喝,给哥姐俩添茶又留菜。
司爻与叶芷先他开餐几刻,此时早已饱腹,各自赛起谁的丹山叠得更高,专心之余抽空同安昉搭话:“不用给我俩留了,话说不是有要事吗,待会儿饭吃完了别给忘了。”
用于堆玩的丹药并非人们所食,而是粟升厨艺大败后的些许残留,径直丢弃总觉浪费,柴谷便想了新法子,将它们和药丹融在一起,减了药量也削了味道,既可当食物,又能医兽病,鸟兽从退而避之到勉强下咽,后来分发给了几个小辈,好让他们平日碰见猫猫狗狗时有的逗。
司爻这边多以大颗平铺作基,在此之上才慢慢垒起小块叠高,叶芷则充分展现器修把握之精髓,单凭一颗就撑起天地。两人进展相当,一时难辨胜负。
安昉托腮观战片刻,同小二轻手轻脚收了碗碟,趁着桌面大空,他从怀中摸出纸笔,晕好墨汁,涂点两下试着浓淡。
战意正酣的两人余光瞥见他动作,不解回头,只见他执笔端坐,一派好好学生之姿。
叶芷:“?”
司爻:“!”
他试探道:“剑术受闲哥打击,弃武从文了?”
“非也。”安昉蘸墨,“我乃受师父所托,到你们这儿来取取经。”
沉默一瞬,两座丹楼轰然倒塌,褐色丹粒满桌打滚,被安昉挥手止住,调引法力各自送回他们囊中。
叶芷痛惜:“竟是闲哥没了法力,心灰意冷,弃武从文了?”
安昉平等白了他们一人两眼,将师父对话本的探求道出,左顾右盼期待着答案。
“争相竞购的话本?”司爻搓搓下巴,头顶聪明毛跟着打起旋来。
他闭上眼睛回想前几日算过的账,书名浮现,猛然睁眼,嘴张张合合,烫口不已。
安昉看他实在答得艰难,点点头,“若是涉及各家秘事,那便算了。”
“不是,但……要不我直接告诉你名字,你自己决定要不要买吧?”
“既然能被你记下,想来大街小巷遍地都是,买到应该不难,你尽管说,寻不到我再从你那儿走个方便。”安昉自信提笔。
“《重生之剑道天尊》、《两百年隐世秘闻》、《安氏剑法教学》。”
“……”
安昉落下一笔,当即停了手,抬头默然看向他,唇角微微发颤。
叶芷毫不掩饰地嘲笑:“哈哈哈我说怎么有你记得清又不愿开口的时候!”
司爻回以安昉“求恕罪”的眼神,无奈摊手:“自打闲哥问道大会露面,有关的真假消息铺天盖地,还没等到冷静下来,这些书冒得比笋芽还快。我和师父放过小道消息告假,谁知无论是百姓还是修士,一个比一个抢得积极,刻印坊根本造不够。”
安昉抿唇,似是犹豫,良久,他认真道:“它们……好看吗?”
司爻连连摇头:“没敢看。”
安昉回笑,司爻直觉笑里藏了少说两百种感情,便也诚挚地微笑了回去。
叶芷远远听着热闹,手指有一搭没一搭把玩起马尾碎发,周遭忽静,她悄悄抬眼瞥过,和安昉撞个正着。
他冲她和善笑道:“芷姐,你和槐姐有推荐的话本吗?”
“啊……有吗?”叶芷喃喃道,眨巴眼睛缓缓回望,“没有吧。”
安昉走笔如飞,顷刻落下几道看不懂的图样,又一本正经朝她看来,道:“那你们近来常看的话本有哪些,出来一趟,我总不好让师父满心欢喜落空。”
叶芷结结巴巴:“都是些……情情爱爱类的,闲哥恐怕不爱看吧?”
“爱看的。师父以往还带我去听过戏,讲的是府中小姐和宗门修士的姻缘,戏未过半便气极,散场后气得御剑飞了一个时辰。”
叶芷惊:“这叫爱看?”
司爻摇指:“若是不爱看,闲哥哪能坐几个时辰听他们唱完?”
安昉于两哥姐辩师喜之际站出,主持公道:“是喜欢的,奈何二位主角感情坎坷,有悲有怨,各有难处,哭了台下众人。师父也难受得紧,御剑时还忍不住问我,为何古往今来戏文中角总要这般,为何不能一开始就情定终生携手天涯。”
“你怎么答的?”
司爻不知从何处抓来把瓜子,分给叶芷半数,分给安昉半杯水,嗑得津津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