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上次出门,安如闲与安昉逆路到云落走了遭,在陆槐与粟升严严实实的遮挡中,二人屋门都没能进去,领了话本便被劝离,揣着满怀好奇兴奋返回半巅。
正所谓书山有路,安如闲稍稍迷路,几日就从书页间彻底翻走。
万物帅之最喊他活动筋骨,他摇摇头,“明日一定”;安昉诱他歇神片刻,他摇摇头,“时不我待”;徒孙邀约指点功夫,他摇摇头,“且等我看完这章!”
“就剩三十三页了!”安如闲不舍地从书上移开目光,同前来唤他出门的叶芷和司爻争取道。
叶芷望天长叹:“别看了闲哥,章末吊你胃口。”
“现在它就吊着呢!”安如闲偷空又往书上瞟了几眼,抬头道:“主角可不能出事啊,他道侣走火入魔了怎么办?世间生灵怎么办?后半本书怎么办?”
“所以没真的出事啊闲哥!”叶芷求道。
“而且你再不出门才是真的要出事了闲哥!”司爻欲哭无泪。
安如闲啪地合上书,勾起发绳,慌里慌张而难掩激情:“我也要到这一天了吗?”
叶芷司爻茫然对视:“?”
“舍己身,救苍生,这番大任终究是落到我肩上了。”安如闲抚平衣褶,扬荡马尾,提剑冲向门边,看着他二人轻叹口气,“我就知道当年老头没同我说实话,我问他若是有朝一日世界将倾,这救世之责是不是该由我担起。”
“然后呢?”司爻捧场道。
“他笑话我。”
叶芷迟迟未等到下句,不由追问:“没了?”
“没了。”安如闲大步向前,随手挽着剑花,自右侧使出剑招,两个旋身后用左手将剑稳稳接下,利落收势,“但现在不是来了吗?”
“来哪了?”
“来干啥?”
破空声与剑吟萦在耳畔,他止下脚步郑重道:“舍己身,救苍生。”
“……”
叶芷挥挥手:“你去救吧,我们会给阿昉捎句话的。”说罢,她拖着司爻转身欲走。
司爻极力挣扎,然而在叶芷手里,他跟扑翅的鸡没多大区别,“哎芷姐,别扯我走啊,我就不能跟闲哥一起去那什么拯救苍生吗?”
叶芷有求必应,停住却没松手,白他一眼:“真到了那时候,你说闲哥身边站的会是你还是阿昉?如果真要舍身,你猜几位掌门会不会准许咱们参与?”
司爻立刻认清现实,靠边让路:“闲哥你去吧,我们和阿昉就先吃饭了。”
“嘶——”
安如闲将剑平放,抬脚欲上,司爻忙拦,叶芷抽剑,齐道:“有灵舟闲哥!”
他顷刻脚踏实地,扬唇微笑:“那好。”
望台之上,红衣猎猎,安如闲立于舟端,被无数溢彩珠玉簇拥其间,豪气挥袖:“话本暂歇,且随我给小太阳过生辰去!”
叶芷端茶送水,应道:“嗻。”
“怎么还演上了?”司爻调完阵法设好终处,返回便见到这幕。
在半巅众弟子赞叹的目光中,安如闲沐日缓行,神气十足驶离尘望山。
彼一没云,他三两步腾地跳回望台中央,施施然落座,举盏轻抿,面露遗憾,居然还不是酒。
司爻叶芷与他碰杯,一人转壶,一人翻茶叶,只见器壁上赫然落着几个大字——“闲专饮”。
神医考虑得真周到啊。
司爻放下茶杯,忽然道:“闲哥,我发现你是真的很喜欢这套衣裳啊,每次大事都穿它。”
本未察觉,经他一点,叶芷也恍然大悟:“是哦闲哥,许久没见你跟之前一样,每天都穿得不重样了。”
“不好看吗?”安如闲敲敲胸间小黑狗头,在太阳上弹了下,可惜纹样是绣定的,没能如愿弹给小黑,“之前衣饰都是季老板出钱安排,现在不一样,花的每一块铜板都是小太阳的,自然不能乱来。”
司爻摇头:“这般对比,师父听了怕是要连夜往半巅运钱。”
“不是钱的问题,当然他要是肯给,我也会勉为其难收下的。”安如闲笑嘻嘻道。
他抚过衣上纹样,笑意更深,旋即从怀中掏出个荷包,捧在手中好似炫耀。
司爻兴冲冲侧头看来,默了一瞬向叶芷摆手,“这不是阿昉的荷包吗?”
叶芷定睛瞧见那团瘫倒的白色,叹道:“闲哥,你又是取他图样,又是拿他荷包,干脆把他衣服扒了自己穿得了。”
“略长,穿着不合身。”安如闲满意摩挲,须臾,忽而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东西,刚想解释,见对面二人习以为常毫无波澜,选择歇歇口舌。
这么些年的交情果然深厚啊,不必多说,听者自懂,想来该是某几位背着自己悄悄透露所致。不就是归来那日无可奈何穿了小太阳衣裳吗,至于这么广而告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