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道拐角的短路，于两人脚下似走了百年，周遭人声风声，皆作哑言汇入耳中。

小太阳不大高兴。

安如闲紧跟在安昉身后，观他身形，盯他迈步，他想追上他，同往日般倚在他肩头，奈何人来人往，招呼问候，他不想贸然闯入。

如果注定要分别的话，他希望小太阳能稳坐在这仙尊之位上，不受旁人指手画脚，如白璧般清澈无瑕。而他，不过是回归千百年前的寂静生活。

都好，都好……

木门吱呀，拢回心思，屋中暖炉腾腾，淡烟轻飘，散去窗外。

谢清洄幂篱遮面静坐窗前，柴谷同季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闻声，三人朝门外望来。

“大暖天，怎的还热个炉子？”

安如闲从安昉身侧跨入屋中，步履急乱，似在逃奔。

“阿昉同万物帅之最寻你去，我们疑心人多法力盛，你身有不适，就先燃了安神香。”

柴谷答着起身，走到窗边伸手欲关，被安如闲抢过拦住，道：“屋里本就闷热，你再掩了窗，待会儿我们齐齐到门外站一排得了。”

柴谷同另外二人道：“热吗？”

季越以帕巾虚擦着额上的汗，谢清洄白纱轻晃，露出其间的小扇。

热。

“大厨你别老往炉灶里钻，真怕你来日以烫水洗脸，还道着水微凉。”安如闲随手灭了小炉，将窗户支到最开。

季越不知何时收了帕子，瞧瞧进屋后腿脚不停的安如闲，又望着一言不发的安昉和长剑，“诶”了声，冲安如闲挑挑眉：“大忙人所遇何事这般着急，门口的家属都不要了？”

柴谷吹着冷风灰须飘飘，忽觉异常，转身出声：“闲啊，你们这是…闹别扭了？”

安如闲眉心拧起，三两步跃至安昉身侧，揽着他肩向自己贴来，回道：“说什么呢，我们好着呢！”

万物帅之最见状，挤进两人之间，嗡嗡附和。

此处没有外人，安如闲自然不用收着来，方才进屋时入戏太深，只想着拉开距离，竟被他们嘲了去。

“无事，路上逢人太多，一时惫倦，掌门误会师父了。”安昉缓过神色，浅笑看向安如闲。

“哼！听听！”

安如闲回以下巴招呼，拽着安昉直奔谢清洄。

“嗡——铮！铮！”

万物帅之最居然比安如闲更急话更密，从东墙滑到西壁，掀起阵风，将幂篱白纱拨动。

“神医啊！”

“铮——”

谢清洄递来茶盏：“莫急。”

安如闲接下小盏一饮而尽，将另一盏递到剑前，疑惑回头，挥臂把它撞开，送给它身后的安昉。

长叹过后，安如闲递回茶盏却不松手：“劳烦神医再倒点，刚同小辈们唠了会儿嗑，渴得厉害。”

谢清洄无言添茶，等到他连连摆手，终于落下玉壶，抬眼静候。

薄纱相隔，一双澈如流波的眼睛向上瞧着，细眉如墨画，淡唇似雪色，只一滴泪痣落于右眼尾，仿佛春燕过云落暂歇。

“这事十万火急，马虎不得。”

安如闲从怀中掏出块小包，横着拆过竖着拆，数层包裹中，一根约有两寸长的墨发孤零零躺着。

赶来帮忙的季越和柴谷：“……”

安昉眉头一跳，抿唇攥手，被安如闲自袖外捕获，“轻点划，神医在也不能划出伤来。”

徒弟什么习惯，他当师父的能不知道吗？这孩子紧张就攥手，以右手拇指去刻食指指腹，还经常控不好力度，轻则压痕，重则溢血，好像疼的不是他自己似的。

不过既是习惯，定然不会轻易改掉，安如闲只在发现时提醒几句，确认无事后，便由着他去了。

“算了，还是划我的吧。”安如闲将食指抵在安昉拳外，戳了两下，“万一这两百来年没轻没重，在我这儿还能试个分寸。”

随意将手指塞给安昉，安如闲望着断发忧虑道：“神医，修炼到一定境界，凡体便可永驻，若自此境界后脱了发，还能再生吗？”

“会不会只脱不生，无穷尽也，直到头顶溜光啊？”

“还有救吗，你们医修和丹修近些年有没有捯饬出点新东西？”

被莫名点到的柴谷摇摇头：“修士掉头发，有些太少见了。”

“大厨啊，你没事还是多往丹炉里钻钻吧，不能因为没有需求就止步不前啊，你看，需求这不就说来就来？”

安如闲沉甸甸砸着柴谷肩膀，把他砸出了斗志，点头称是。

季越讥道：“得了吧大忙人，老柴就算丹药大成，说的跟你会掏钱买一样。”

“什么话，这叫先见之明，日后指不定能挣多少钱呢！”

季越微抬下巴：“他还得谢谢你呢。”

柴谷不明所以：“谢谢。”

季越：“？”

“并非自然脱发。”谢清洄一语，惊得众人纷纷转头，围拢过来。

她平静道：“有断处，乃是外力所为。”

安如闲大惊，摇着安昉手臂轻声问：“我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