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安昉答得极快。
柴谷捻着长须茫然开口:“怎会是你拔的?”
“还用问吗?”季越遥遥一笑,指尖铜板立而不倒,于五指间轮换位置,“人家又师徒情深去了。”
安如闲当即倚在安昉臂上,讥了回去:“看不惯,你也情深!”
“这是何意?”柴谷同他们搭不上话,索性转问向谢清洄。
她又转向安如闲:“你是在何处寻到的?”
“早上更衣束发后,照镜所瞧,就它一根乌发藏在我这满头白里,想看不见都难。”
谢清洄身姿未动,安昉却能觉到她正朝自己看着,温声点头:“是我所为。”
安如闲:“?”
柴谷:“?”
季越摊手。
“我晨起时,师父尚在熟睡,旁的发丝悉数理清,唯独这根不愿离去,我便以气斩之,不想引得师父皱眉。”
安昉自肩头引回长发,于青丝间仔细翻寻,将那根明显短于周围的发丝挑出,拿给安如闲看。
安如闲这才放下心来,将小家伙藏回了安昉发中。
“虚惊一场,有劳神医为在下医了心病。”
“闲啊。”柴谷把胡子捋出圈来,终是自个捋了明白,“若是空房不足平时不便,可到凝渊暂居。”
安如闲拖着安昉后撤几步:“多谢柴掌门好意,我贴着自家小掌门就好,不去你家大通铺凑热闹了。”
柴谷仍要再劝,被季越一句“师徒情深”先劝了回来。
“那好,如有需要,你随时开口便是。待这段会时过去,我再寻能匠来趟,在阿昉屋侧给你修间闲室。”
“不必不必。”安如闲拽着安昉胳膊冲他挥挥手,“伤好后,我未必会留在纸鸢,大费周章竹篮打水,不值得。”
安如闲脸侧,安昉眼眸忽亮。
“既如此,那就没什么要紧事了。”
安如闲顺势倒在长椅上摊开,逼得季越起身换了张单椅,柴谷两相观望,也选了张单椅落座。
瞧见安昉仍站着,安如闲拱起身子挪动几寸,拍拍身侧将人邀来。
“说来,你们在侧厅歇着,孩子们跑哪去了?”
季越:“无偿打工。”
柴谷:“各处帮忙。”
谢清洄:“在半巅。”
哦,东拼西凑也听明白了,掌门聚首商议大事,小辈在外查漏补缺。
何其繁忙,没他的事,真是好极了!
安如闲眯了半刻悠悠出声:“我在这儿会打搅诸位掌门处理要事吗?”
柴谷不确定道:“应是不会。”
谢清洄笃定:“目前不会。”
季越听过二人答复回以一声低笑,搁下墨玉雕竹紫豪笔,转而又掏出他那正反同花的铜板把玩起来。
安如闲翻身坐直,清清嗓子,滔滔不绝讲着这些天的枯燥乏味,时而屋内晃悠,时而椅上歪坐,嘴是片刻未歇。
安昉托腮倚在扶手上,目光随他转动,适时呼应几句。
柴谷认真听罢,递来杯水,“你这不也做了不少事吗?”
“唉,大厨,你不懂!”安如闲饮茶消渴,推盏长叹,眸光一动,看向笑而不语的季越:“季老板,你笑什么?”
他抬手带起一阵叮叮咚咚,几笔落下,账页飞来,安如闲接过,只见其上分数未填,简单留着两个大字——“目前”。
“他什么意思?”安如闲顺手递给了身侧的安昉,“直觉不是好话。”
安昉扫过,以手抵唇,掩下扬起的嘴角,只手将账页折好放回桌上,对地拒答。
安如闲:“?”
“目前。”柴谷拆了哑谜念出声,侧向窗边:“清洄,你方才说……”
“目前不会。”谢清洄重复道,轻纱似是比之前多流出几道褶。
安如闲大悟,凝眉挥指:“点我呢!”
“没。”季越抛着铜板,嘴角懒得伪装,“清洄料事如神,我不过觉得意义深重,特地记了下。”
安如闲完全不信,“小太阳,你呢?”
“我……”安昉只顾着笑,忘了给自己找借口,一时语塞。
瞧着面前气而不恼的师父,他灵机一动寻了答案:“我由衷为师父和几位掌门间的谙熟于心感慨所撼。”
安如闲:“石板助你抒情?”
安昉:“无声之言,重在情谊。”
行吧,又是师徒情又是故友情的,安如闲心下一暖,大人有大量,决定不再追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