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多,寻常桌椅坐不下,端盘的柴谷粟升犯了难,被安如闲轻拍臂侧,双手推着分去了两张桌上。
腾腾热气氤氲,袅袅烟香扑鼻,两桌三代,同坐争食。
各桌起先都略显收敛,各自在长晚辈面前装着样子,见安如闲依旧旁若无人抢走半盘好菜送到安昉碗中,登时碗筷齐飞,臂腕交错,甚至学着他在桌间乱窜,生生将用餐变作了追逐赛。
然而再过强势的单打独斗,也比不过某些师徒眉来眼去间的同盟,那大胜二人全然不顾旁人饥饱,眼里只剩刚上桌的新菜和另一人空了不过一瞬的碗。
都道剑修炼体,众人把希望寄在了半巅的两只剑修身上,期待他们姐弟二人可以带领大家重整吃饭之风,扬眉吐气。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两个配合默契、天衣无缝的师徒更是无可比拟,速度之快只差冲进后厨把锅抬走,一人佯作歇息,一人假意盛汤,眨眼间却分净了尚未及桌的菜,看得柴谷不由茫然。
“闲啊,火没灭,不够吃还有。”柴谷颇为为难地接下小辈们求助的目光,意有所指看向安如闲:“你和阿昉……”
安如闲把人推走:“我们撑不着,放心吧大厨!”
“……不是。”司爻代全场人咬牙发言。
他递给粟升叶芷一个眼色,让他们拖住安如闲,自己则转个方向攻向安昉,贴于他身侧悄声道:“是不是兄弟?”
安昉夹菜,抽空答道:“是啊。”
“能不能放水?别让兄弟饿肚子。”
“已经在放了。”
“?”司爻侧目:“你放哪了?”
安昉即答:“这不跟你聊天呢,还不够放啊?”
说罢,他好心把菜汤浇给司爻的空碗,热情一笑:“给你留了点。”
司爻挤出个笑无声回他,转去找安如闲旁敲侧击。
“闲哥!”
“诶小卦,刚好这儿有菜,你有汤,来吃点?”
安如闲不由分说送来半碗凉菜,恰好和安昉送的汤凑出一整碗,司爻嘴角抽抽,捧着讨来的饭坐下开吃。
主力减一大员,守饭组颓势更显,哪知抢掠师徒组忽然停了动作,把饭食让给大家。
叶芷狐疑瞄了眼粟升,确认对方没进过厨房,这才抖抖筷子趁机夹菜。
“闲哥,你们怎么歇下了?”她奇道。
答她的是粟升,“闲哥把喜欢的菜尝了遍,余下这些是故意留给我们的。”
安如闲眨眼一笑:“这就要怪大厨了,他又不是不知我口味,偏要先做这些个菜,估计是想让你们饭前锻炼一番。”
“师父所言甚妙,柴掌门也是为大家好。”安昉给他夹菜间隙,不忘附和两句。
被迫锻炼的众人:“……”
混上口饭吃的司爻含糊点头:“对对,柴掌门和闲哥这么做,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叶芷粟升各自伸手,把司爻近处的菜盘端了去。
忙活半天的柴谷掀袍坐下,没等拿起碗筷,便把手抽了回去。
桌面若非空空荡荡,即是油光发亮,这样的桌子居然还是两张。
须发半白的年长者叹出口气,也罢,大大小小吃饱喝好便足矣。
欣慰方浮,文默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拖着长音,响彻云霄,听得柴谷眉心微跳。
粟升起身:“师父,我去……”
“你歇着!”
六只手从天而降,将他按回座位上。
“你歇着。”柴谷沉重道,事关在场数人性命,他做不到视而不见。
后厨烟柴熏响,锅铲铿锵,众人分批进去帮忙,唯留季越看着粟升不许乱动。
热热闹闹来来走走,桌边一言未发的凉意渐被驱散,染上灶房内的烟火暖香,呛人心肺。
烟雾缭绕中飘来司爻的呐喊:“咳!刚刚是谁添的柴!下次你跟粟升一起外边凉快去!”
万幸半巅人众,灶台膳房许多,坏了一个就举家挪窝,终是拼出了一桌能吃的菜来。
满桌埋头吃饭,两人侧首私语,安昉悄悄说着,安如闲低低浅笑,回话工夫顺手给身边小辈送点菜,只送身侧人又觉得端水不平,索性跳下座位,绕着圈挨个发菜。
“谢谢师祖!”
“谢谢闲哥!”
“不吃香菜。”
安如闲从季越面前收回菜碟,叹道:“只剩这个了,你先饿着吧。”
闻言,安昉起身同他换了瓷盘,好让他继续着送餐大业。
“哟,季老板饿不着了,快说谢谢小太阳。”
安如闲倒没真打算等季越开口,反而贴心换了副筷子,严格看好每滴油点,确保无一溅漏才小心直起身子,昂首挺胸冲光洁桌边伸手比划。
安昉早有预谋啪啪鼓掌,安如闲骄傲抬头大步离去,绕桌一周完毕,他甩甩衣袖落座,意犹未尽。
不过这份筷碟之交来得快,去得更快,几乎是被赶走的。
“对了,你们这几日盯着点问道会,可能有人搞小动作。”安如闲眉心紧皱,指节敲着桌子出神。
安昉从他指间转回目光:“师父想起什么了?”
吃喝众人纷纷抬头,有的嘴里还嚼着菜。
“你们吃,我说我的,哪有耽误吃饭的道理。”安如闲挥挥手,将几日前的玉郎榜之事拿出,遗憾道:“谁料他们竟是借由这种手段骗得我签名的。”
“这可是故世第一剑修的真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