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爱人,自始至终都是苏昭昭。
不会有别人。
苏凌谦无声地瞪向谷槐仇,他既不愿承认自己看走了眼,也不愿将损失惨重的怒火撒在无辜的苏家人身上。
那他只好迁怒于谷槐仇了。
“是吗?年轻人可不要撒谎成性。否则,到最后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站在苏凌谦身边的助理心领神会,把双手捧着的一个文件夹递给了谷槐仇。
里面盛放的资料正是赵淳越真正的身世。
“我不信,单凭一个没有身份背景的赵淳越能把自己的身世背景伪造的天衣无缝。你有本事在短短两年内身价过亿,就有本事帮助赵淳越坑蒙拐骗。你不要跟我讲,你什么都不知情!”
到了现在,谷槐仇都还不明白苏凌谦到底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赵淳越在不骚扰他的日子里都干了哪些丰功伟绩。
他紧锁眉头,打开文件夹翻看资料。
厚厚的一摞,堪比一沓捆绑起来的一万元。
谷槐仇越看越迷糊,越觉得不可置信。
苏凌谦老了,反而胆大妄为,敢聘用一个外姓人当《AI发展计划》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
假的吧。
是他们二人研究的新型手段来拆散他与苏昭昭。
其实,赵淳越也觉得徐宗翊操之过急,现在项目计划书只设计到百分之二十五左右,应该在百分之九十的时候“撤离”。
让苏家永无翻身之日。
那个时候,他把计划书一泄露,哪怕抓到他人,也无济于事了。
谷槐仇合上资料本,“也就是说赵淳越卷钱跑路了?”
“要是赵淳越真贪图钱就好了。”
苏敏礼侧头冲哭笑不得的谷槐仇轻轻叹气。
“他没卷钱跑路,他把计划书带走了。”
意思再清楚不过,赵淳越是奸细。而棘手难题在于他们压根儿不知道是哪家派赵淳越来的。
敌在暗,我在明。
“所以你们怀疑我派赵淳越做卧底?你们也太高看我了吧。”
谷槐仇直视苏凌谦审问的目光,心生不怿。
就在此时,他的手机突兀地砍开偌大主厅堂内停滞的空气。
居然是赵淳越?
苏家人正不遗余力地使用各种方法寻找他的踪迹,这种危机时刻,赵淳越居然还敢给他打电话?
这下,连苏敏礼都忍不住凝望谷槐仇。
众目睽睽之下,谷槐仇迫于压力,不得不按了接听键。
“谷槐仇,你想我了吗?”
稚嫩的童音一出,主厅瞬间鸦雀无声。
谁也不能呼吸了。
还说你们没关系!!!
苏敏礼以为苏昭昭跟苏凌谦一样的眼拙,识人不清。
苏凌谦也更加自信地认定谷槐仇与赵淳越沆瀣一气坑骗他。
都这个时候了,对方还是赵淳越雇来的一个孩子,谷槐仇都照旧望而却步,畏畏缩缩,吞声踯躅不敢言。
“我们在老地方见。”
孩子按照纸条上的内容一字一字读着。
而这个时候的赵淳越已经躺在绿皮火车的硬卧上闭目养神了。他的嘴角是荡开的涟漪,想到能与谷槐仇见面,便止不住地欢欣鼓舞。
为了让别人误会与谷槐仇的关系,他刻意让小孩子补充了两句话:“我等你。这次,不见不散。”
谷槐仇凝视着熄灭的手机屏幕,恍然大悟,对于苏敏礼和苏凌谦二人找他来的目的已经一清二楚了。
他惶恐地跪在威武庄严的苏凌谦面前,将苏昭昭见了棺材也不落泪的性格学了个透彻。
“我跟赵淳越真的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发誓。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让别人来跟我说这些话……”
谷槐仇的眸子盛放了十一月封闭四野的霜花,泫然欲泣。
“好啊。既如此,你现在可以一走了之了。”
苏凌谦以退为进,在谷槐仇缓缓起身后,嘴皮一碰,把矛头直接指向苏敏礼。
“苏敏礼,你是赵淳越的助理,那么就是从犯。从犯的儿子也是从犯。今日我开祠堂将你们父子二人从苏家族谱除名后,苏敏礼,你年纪大了,父债子偿。”
“你们二人以死向苏家谢罪,之后,我不会让苏昭昭入土为安,我会让苏昭昭带你受过。”
“我会把苏昭昭的骨灰均匀地撒在棺材里,然后,把棺材摆在祠堂正中央。只要我当掌门一天,我就会日日夜夜让苏氏子弟轮流去鞭打棺材,我会让苏昭昭时时刻刻钉在苏家的耻辱柱上,让他在十八层地狱为苏家赎罪,永世不得超生。”
“我是掌门人,生杀予夺,都掌握在我手中。谁敢说半个不字,谁就是主犯。”
苏凌谦果然够狠辣,咬住谷槐仇的软肋不放,暗地里逼他就范。
谷槐仇的脚步一顿,苏敏礼即刻接过话茬,“二叔,你果真要逼死我与昭昭吗?”
“没办法的事。苏家的损失,必须有人承担。你们父子首当其冲。”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谷槐仇哪里还有退路?
“但是昭昭还那么小,他才二十岁,怎能替我受过?我接受您的一切安排,只求您能放过昭昭。”
莫须有的罪名扣在苏敏礼的头上,他却顾不上了。苏凌谦向来雷厉风行,说一不二。
苏凌谦能流畅地说出这些话,说明他在心里想过不止一次。估计在刚出事的时候,苏凌谦就已经决定让他们父子二人当替罪羊了。
昭昭还有那么长的美好年华,苏敏礼于情于理都不能同意苏凌谦口中的“以死谢罪”。
“那我看在同姓的情面上,再给你第二个选择,将功赎罪——你去把那百分之二十五的计划书给我从赵淳越那里拿回来,并且杀了他。”
兜兜转转,话题回到了最初。
苏凌谦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精神上的疲乏如摧枯拉朽般在一瞬间向□□席卷而来,盘踞在谷槐仇的心脏上。
运拙时艰,举步维艰。
命运从来都是残忍无情的。那两滴清泪终究还是划过了他的脸颊,像转瞬即逝的一线流星,眸中封存了亿万条星河。
没有退路,催生出他的勇气。
“我去。”
谷槐仇轻动褪下血色的唇瓣,眼中的星河化为灰烬,唯剩悲悯。
是对已知自己天命的悲悯。
此次一去,生死不知。
若是自己不幸命丧赵淳越的手中,苏昭昭会不会悲痛欲绝?
苏昭昭该怎么办?
他的生活会迈入什么样的轨迹?
是更好,还是颓废?
谷槐仇不敢细想。
他是自私的,总不知足。自己这颗麦苗萎靡枯弱的麦苗,已经得到过苏昭昭满含爱意的滋润,无论哪一种,他都接受不了。
可是现在,谷槐仇站在歧途上,面对岔路口,望着刀刃刺向苏昭昭。
他不能不选苏昭昭。
他不能不顾及苏昭昭的安危。
他做不到眼睁睁看着苏昭昭走向死亡。
谷槐仇身形踉跄,有些站不稳,随时可能摔倒。元哥搀扶他走出了苏家宗族古宅。
“元哥,我能借一下你的摩托车钥匙吗?”
“拿去。”
元哥把钥匙放到谷槐仇的手心中,睫羽湿润了,暂时无法飞翔。
他不忍直视谷槐仇,便侧过头去。
“元哥,我还有一件事要麻烦你。”
谷槐仇用手机打下了一串地址,正是之前的春山孤儿院。
“你告诉苏凌谦等人,这里极有可能是赵淳越的藏身之处,让苏凌谦先派人去这里埋伏。”
“好。”
元哥草草看了一眼,记下了地址。
“你保重……”
“嗯。”
谷槐仇昂起头颅,仰视苍穹,深沉地叹息后,整理好情绪。
“先不要告诉昭昭。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肯定瞒不住昭昭吧。”
“那就不要告诉他这个地址。”
“行。”
谷槐仇插上摩托车钥匙,视死如归又毅然决然地踩下油门,驾车飞奔去禾幺市的火车站,留下在后面追赶机身的尾气。
昭昭,我为你而重生,亦愿为你而死。
他万一真遭遇不测,愿意让苏昭昭忘记自己,只希望苏昭昭的余生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