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大雪似乎对禾幺情有独钟。
迈进二月份的第一日,素净无华的天空便飘起了鹅毛大雪。
瑞雪兆丰年。
行人匆匆忙忙置办年货,家家户户张灯结彩。
放眼望去,一片喜气洋洋。
与万家灯火不同,属于谷槐仇的“家”冷冷清清。
没有一点新年气象。
谷槐仇滚烫的脸颊紧挨泛光刺目的手机。
他那温热的指腹摁在联系人界面,上面的备注是昭昭小少爷。
他半夜起了高烧,一直未退。
谷槐仇的脑袋昏昏沉沉,额头渗出一层薄如蝉翼的冷汗,四肢无力酸痛,嗓子干得像开裂的旱地。
他被烧得神志不清了。
胸膛微弱的起伏代表谷槐仇尚在人间。
“昭昭。”
他无声地动了动起皮的嘴唇。
电光石火之间,也或许是谷槐仇真的烧糊涂了。
他捧出一颗无比炽烈的真心,耗尽毕生勇气,松开了手指,给那串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的主人打去。
不巧的是,苏昭昭正在德克兰的音乐室中弹钢琴,手机被他开了免打扰模式。
他错过了谷槐仇表白心意的这个电话。
苦涩的泪水簌簌而下,谷槐仇嘲笑自己的天真。
不喜欢自己看不出来吗?
还腆着脸一而再再而三地去打扰人家。
谷槐仇,你真贱。
下贱!
一首《风居住的街道》演奏结束,苏昭昭顺手拿起外套,打算去复习物理。
苏昭昭从外套中抽出手机,一个未知电话赫然出现在他眼中。
是谁的电话?
他怎么有些想不起来了。
苏昭昭茫然地拍着后脑勺,犹豫了两秒,便按了呼叫键。
好在,他拨了回去。
遗憾的是,谷槐仇没有接到。
原来,谷槐仇是等到了手机电量只剩百分之五的时候,才打的电话。
阴差阳错。
泪水淌尽了,谷槐仇的眼睛本就因高烧而红肿,经此一哭,更是惨不忍睹。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谷槐仇拖着病躯,从床上跌落,踉跄着爬到供奉观音的神龛下。
他喘息未定,便向前跪移,直到双手能抓住香案桌脚。
神啊,我愿拿出我的一切作为交换,求您再保佑我一次。
神啊,可怜可怜我吧。
求求神明保佑我,求求你爱我。
或许是神明见谷槐仇太过虔诚,慈悲挥手,实现了他的愿望。
在深感疑惑的几分钟内,苏昭昭终于想起那个电话号码是谷槐仇。
他是想跟自己解释吗?
还是来询问自己那日离去的原因?
苏昭昭不知道,思考久了,令他头痛欲裂。
他蹲下身抱住头,为什么?
为什么自己打回去他却不接了?
欲擒故纵吗?
不知道。
不知道……
苏昭昭烦闷地坐在地上,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他看了一眼,竟然是谷槐仇。
苏昭昭故意等了一会,等手机即将自动挂断时,他接听了。
“昭昭。是我,谷槐仇。”
那人的声音听起来比以前哑得更厉害了。
隐约有些激动。
“嗯。”
苏昭昭冷淡地应道。
“我……”
谷槐仇摸着几乎发不出声的喉咙,困难地补齐自己的诉求。
“你可不可以来陪陪我?”
电话那端是良久的沉默。
苏昭昭惊讶于对方的胆量,谷槐仇以什么身份,什么资格,什么立场让自己去陪他?
他到底怎么敢问出这句话的?
以至于苏昭昭安慰自己是幻听。
“不可以的话就算了。抱歉,打扰你了。”
这个结果,理所当然。
谷槐仇颤抖着双手再次拨打过去的前一分钟内,便在心中预想了千万种结果。
如今当这种糟糕的结果摆在他面前时,他仍在所难免的感到怅然若失。
“靠!”
自己什么都没说呢,就被谷槐仇挂了电话,小少爷感觉丢了面子。
他愤怒地把手机摔在地上。
屏幕应声而裂。
犹觉不解气,苏昭昭又疯狂补了两脚。
最后,发泄完情绪,苏昭昭恍然发觉自己内心深处竟只剩余落寞!?
不会是谷槐仇也给自己扎小人了吧?
荒谬绝伦的猜测,恰恰反向证明了苏昭昭的心。
他的心率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可笑至极!
滑稽至极!
苏昭昭瞪大双眼,他反复告诉自己不可以。
在借酒消愁后,苏昭昭阖了阖眼,于挣扎矛盾之中,他顺从了内心的渴望。
接近年关,公馆里的保姆司机已经全部放假了。
自从元哥骑哈雷摔倒之后,苏昭昭再也不敢让保镖接送自己了。
他穿好压箱底的羽绒服,冒着寒风,踩在去往打车站点的冰碴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