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朔雪不停。
身边绿化树生长成的光秃秃的枝丫正披了素白色的盔甲,向天宣战。
雪花飘飘洒洒落到苏昭昭的肩头,看不见的麻雀自远处啼鸣。
苏昭昭浑身充满了不知名的力量,他感觉不到疲惫,精神抖擞。
情愫在心底像星星之火,有燎原之势。
当迷迷糊糊的谷槐仇听见门铃不间断地响起时,他不会知道是自己心心念念的苏昭昭。
他没有朋友,没有家人。
唯一能想到的便是追债讨债的王宓静。
谷槐仇勉强挤出最后的力气,龟速爬了过去打开了门。
“昭昭?”
谷槐仇以为是自己高烧而导致的眼花缭乱。
眼前的场景是苏昭昭始料未及的,他从愕愣之中回神。
“谷槐仇,你这是怎么了?”
他边说边抱起谷槐仇。
语气中带着连苏昭昭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担心。
苏昭昭没想到谷槐仇会那么轻,像一块没吸水的海绵。
他掂量了一下谷槐仇的体重,大约只有一百来斤。
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从眼睛中跑出来,谷槐仇揽住苏昭昭的脖子,依赖地蹭了蹭他的颈窝。
“不去主卧,去那间。”
苏昭昭脚步猛然一顿,天大地大病人最大,他朝谷槐仇指的房间走去。
推开门,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苏昭昭这才发现卧室的玻璃窗户缺了一块,剩余的部分也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飞进来的风就像是千万只鬼凝聚一体,呜呼着掐住苏昭昭的脖子,向他索命。
他很难受。
若真是为了让他情软柔肠而故意唱了此出苦肉计,那看在谷槐仇煞费苦心的份儿上,苏昭昭也愿意原谅他这一次。
苏昭昭把人轻放在床上后,捡起了落在地板上的棉被,盖在了谷槐仇的身上。
他低头想坐下,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仿木纹的地板耐磨层已经掉得七七八八了,如同谷槐仇右手背上的老疤那般,奇丑无比。
这能算家吗?
不,这顶多算是居住之所。
比杜甫的茅草屋好了一星半点而已。
苏昭昭想的也确实不错。
就是因为这户房子瑕疵太多了,加上地段偏僻,原房东给谷槐仇打了七折。
唯独一间看得过去的主卧,被谷槐仇用来当做金库。
钱比他的命重要的太多了。
后来,谷槐仇在拼多多上买来一模一样的木纹贴纸,测量好地板尺寸后,先从客厅贴起。
最后,木纹贴纸还剩一点,他又裁剪好贴在了大门上。
其余的房间漏水的漏水,掉墙皮的掉墙皮。
谷槐仇也不在乎,糊弄一天是一天。
苏昭昭都不敢用力踩,害怕直接碎空。
他像处在陌生环境的猫儿似的,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
苏昭昭抬手试了试谷槐仇的体温,很烫。肯定是发烧了。
他推了推谷槐仇的胳膊,轻声问道:“你家的退烧药在哪里?”
苏昭昭的关心那么小声,此刻的谷槐仇已经听不到了。
谷槐仇侧过身正对苏昭昭,本能地抱住苏昭昭的手臂。
“你先不要睡。你告诉我退烧药在哪里?”
苏昭昭拍了拍谷槐仇的脸。
谷槐仇双眼迷离地望着他,似乎置身梦中。
他不愿醒来。
“你说话啊。”
怕谷槐仇听不清,苏昭昭弯下身子,故而二人近在咫尺。
四目相对之间,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冉冉升起。
独特的吐息喷洒在谷槐仇的鼻尖上,他张开嘴,见状,苏昭昭的耳朵几乎要贴在他那薄唇上。
“你陪陪我就好了。”
闻言,苏昭昭紧皱眉头,直起腰来,不理解地问他:“我又不是退烧药。就算我陪你到地老天荒,你也退不了烧啊?”
苏昭昭忽而见谷槐仇的嘴角微微勾起一笑。
笑得温和。
笑得动人。
苏昭昭清晰地听见谷槐仇说了一个字。
一个好字。
苏昭昭一拍脑门,他感觉与生病的谷槐仇压根儿沟通不了。
两人就不在同一频道上,一个说天,一个谈地。
“该不会是没有吧?”
苏昭昭的嘴巴里灌了一口冰风后,得出一个最准确的答案。
他看着脸颊红的滴血的谷槐仇,千言万语汇成一句:“你也太穷了吧?”
谷槐仇没有回答,他奋力睁开眼,在脑中一笔一笔描摹苏昭昭的面容。
多看一眼,印象便加深一刻,日后,遗忘的时间也越短。
苏昭昭不费吹灰之力便拿开了谷槐仇的双手。
他走到窗边,脱下长款羽绒服卡在了缝隙中,挡住了那些厉鬼。
“别走。”
见苏昭昭没有要回到身边的意思,谷槐仇误以为苏昭昭嫌弃自己太穷,要如那日无情的弃他而去。
“我去给你买退烧药啊。难道要看着你病死吗?”
苏昭昭把谷槐仇驻留在空中的手放进了被子中。
他怔了一下,被窝也不暖和。
谷槐仇啊谷槐仇,你过得都是什么日子啊?
迄今为止,这是苏昭昭第一次感叹生活不易。
感叹归感叹,苏昭昭去洗漱间打湿了一块毛巾,放在了谷槐仇的额头上。
随后,苏昭昭去没门的衣柜挑了一身质感最好的棉服套上了。
其实,不算挑。因为,小小的衣柜中只有两件棉服。
有点紧身,苏昭昭穿上后浑身刺挠。
他从来没穿过这么不舒适的衣服。
为了照顾谷槐仇的面子,苏昭昭没有表现出任何嫌弃之情。
“我会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