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昭昭摁住扑腾起身挽留他的谷槐仇,安抚道:“我保证我会回来。”
谷槐仇反应迟钝,消化不了这七个字。
苏昭昭只好抚摸着谷槐仇的脑袋,把他哄睡。
十分钟后,苏昭昭站在门外长舒了一口气。哄人,真难。
他打开导航,去了最近的一家药店。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这家药店提前关门,回家过年了。
万般无奈之下,苏昭昭只得去另一家药店。
“一共是一百零四元。”
药师将塑料包装袋递到苏昭昭的手中。
“再给我拿支体温计。”
苏昭昭抬起下巴,目光紧锁在缩在结账台角落里的水银体温计筒。
“好的,一共是一百一十八元。”
苏昭昭利落地扫码付款。
回去的途中,苏昭昭的肚子饿到咕咕叫。
在高烧不退的谷槐仇与填饱肚子之间,他虽有犹豫,但最终还是选择了前者。
毛巾沾染上人的体温。
谷槐仇沉入半梦半醒的状态中,手边已无苏昭昭,连苏昭昭身上的香水味都随风飘散了。
什么都没有了。
什么都留不下。
开始是一无所有。
结尾也是一无所有。
苏昭昭临走时拿走了钥匙,他回来的时候脚步非常轻,怕影响到谷槐仇的睡眠。
他走到厨房转了一圈,没找到热水保温桶,就连电热水壶也不见踪影。
苏昭昭真心后悔没提前来厨房看看,他打开电饭锅煮了些热水。
等水沸腾了之后,苏昭昭随便拿了一个瓷碗舀了一些热水。
他推开次卧的门,只见谷槐仇泪眼婆娑。
枕巾晕开一片湿痕。
苏昭昭单纯的以为是高烧太难受了。
他将瓷碗放在窗台上,轻手轻脚地扶起谷槐仇。
苏昭昭去而复返,谷槐仇不敢置信。
他像撒娇要糖吃的小孩,顾不上礼义廉耻,钻进苏昭昭的怀中,双手无力地圈住他的腰,求他不要离开。
不要抛弃自己。
苏昭昭被谷槐仇这番举动吓得惊慌失措,手顿在空中,不知该如何是好。
直到,谷槐仇那火热的额头贴进了自己裸露在外的锁骨上。
苏昭昭如梦初醒。
他拍了拍谷槐仇的后背,哄道:“你起来吃药好不好?”
谷槐仇一言不发,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他。
苏昭昭伸手把瓷碗拿过来,水温刚刚好。
谷槐仇双手捧住瓷碗,看着苏昭昭从口袋中掏出来配好的药。
“呐,吃了。”
谷槐仇听不懂苏昭昭的指令,见苏昭昭一直盯着瓷碗看,旋即低头喝了一小口水。
“还有药。”
苏昭昭将手伸到谷槐仇嘴边,耐心道:“你吃了,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
谷槐仇愣了一会后,俯首吻在了苏昭昭的掌心上,连同苦口良药一起吻住。
苏昭昭没辙地揉捏眉心,哀叹着提起谷槐仇的脑袋。
就在他准备嘴对嘴喂谷槐仇药时,苏昭昭灵光一闪,下床将药片碾碎融于温水中。
他来到痛苦蹙眉的谷槐仇身边,捏开谷槐仇的嘴巴,将药水灌了进去。
苦涩钻喉,引得谷槐仇微微反抗,当他看清那人是苏昭昭时,立马放弃了抵抗,顺从苏昭昭咽了下去。
终于喂完了药,苏昭昭轻轻放下谷槐仇的脑袋,他甩了甩被谷槐仇枕麻的手。
苏昭昭身心俱疲地躺在谷槐仇身边,稍微恢复体力后,他摸着凹扁的肚子,拿出手机点了外卖。
等外卖时,他又将体温计放进谷槐仇的腋下。
十分钟后,苏昭昭将手探进谷槐仇的衣服内,想要取出体温计。
结果,谷槐仇哼哼唧唧地夹紧了手臂,不让他拿出手来。
柔滑湿腻的皮肤与苏昭昭的手心温柔相依。
一道电流从指尖四散蹿过苏昭昭的全身,酥酥麻麻。
苏昭昭的脸颊微微发烫,他抬起谷槐仇的手臂,对着透进来的灰光,读取度数。
居然还是四十度!
苏昭昭掀开毛巾,心想谷槐仇不会被烧傻了吧?
他急忙从被子中出来,抱起谷槐仇要去贤山医院。
“去哪?”
“医院。”
谷槐仇一听,混沌的大脑恢复了一丝清醒。
他怕苏昭昭把自己丢在医院后,便不管不顾离去。
“不去。”
谷槐仇全力摇头,他抓住苏昭昭的胳膊,重复了一遍:“我不去。”
苏昭昭大惑,即刻,怒火中烧。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气。
又不是自己的身体。
“不去,你会死的。”
“死有什么好怕的?”
谷槐仇惨然一笑,气息奄奄。
苏昭昭眼眸下垂,望着一直摇头的谷槐仇,啼笑皆非。
从未感同身受,苏昭昭自然不懂谷槐仇为什么如此悲观。
这个时候的苏昭昭只认为谷槐仇是在卖惨博自己的同情。
苏昭昭放下谷槐仇,为他掖好被子。
然后扒开谷槐仇盘在自己腰间的手,下床打开塑料袋翻出了医用退热贴,尽可能让谷槐仇舒服一点。
苏昭昭实在放心不下谷槐仇,隔十五分钟就会再测一遍他的体温。
看着温度计上的数字一点一点降下来,苏昭昭感觉心中的石头终于落地。
他拆开凉透了的外卖,本想先喂谷槐仇吃饭,却发现谷槐仇又睡着了。
谷槐仇眉头已舒展开来,隐匿的心疼在悄然无声中爬了上苏昭昭的俊容。
他轻轻用手帕纸擦净谷槐仇额头上的细汗。
苏昭昭不忍打扰谷槐仇的好梦,于是他蹲在门口一边观察谷槐仇的动静一边吃饭。
天妇罗、日式蒸蛋、鳗鱼饭在眼前一字排开。
苏昭昭狼吞虎咽地吃饱后,将他为谷槐仇买的虫草花炖乳鸽与川贝雪梨炖猪肺放在了菜板上。
打算两个小时后温热一遍,再去叫谷槐仇吃饭。
那个时候,谷槐仇的体温应该能降到三七度。
这样想着,苏昭昭走了一圈,环视空荡荡的房子。
富贵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看谷槐仇过得这么寒酸,苏昭昭都想买一套别墅送给他了。
苏昭昭打开购物软件,将缺的电器与家具通通下单,他要好好改造一下谷槐仇的房子。
由于天色不早了,只能隔日配送。
今夜,月光泠泠,星河耿耿。不知何时,素雪停了,狂风唱着悲凉的歌从这片大地撤离。
深雪厚积,一脚踩进去能让人失声尖叫。
咯吱咯吱的清脆声响在这所公寓前绵延不绝。
天真烂漫的孩童们在家长的陪同下一起打雪仗滚雪球。
家长时不时围在一起聊会家常,然后再注视自家孩子一会儿。
交替反复。
一片欢声笑语。
谷槐仇已经好久没听到这么欢乐的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