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五月中旬的太阳越过赤道,直射点在北半球,持续向北移动,一步步靠近北回归线。不再正东日出,正西日落。
酷暑的夏日,严阵以待。
苏昭昭按动中性笔的顶端,极似骨骼摩擦的声响。
物理一模、二模、三模试卷在他的书桌上一字排开。
苏昭昭握住红笔在笔记本上重新做试卷上的错题。
人声突然之间鼎沸。
“他咋是这样的人?”
“果然人不可貌相。”
……
叽叽喳喳地讨论声并未吸引苏昭昭的注意力,今时今日的他只想努力把成绩提上去,不去国外留学。
看完视频的闻人柏瑜与金云恪同时倒吸一口凉气,不约而同地回头看向聚精会神做错题的苏昭昭。
闻人柏瑜在内心挣扎了一下后,拿着手机走向了苏昭昭。
苏昭昭正转着红笔思考解题步骤,闻人柏瑜冷不防地将手机递到了自己眼前,这可着实把苏昭昭吓了一跳。
“柏瑜,你吓到我了。”
“这就吓到了?那这个视频你还是别看了吧。”
说着,闻人柏瑜就把手机往回拿。
“你搞得好神秘噢。”
这下倒勾起了苏昭昭的好奇心,他笑着夺过闻人柏瑜的手机。
一眼略过标题之后,苏昭昭的面部肌肉忽然放松下来,再也笑不出来了。
“什么啊?”
徐宗翊凑过来看了一眼,暂停的画面恰好是一个陌生女人举着身份证,他滑动屏幕将视频拖到了起点,随即点开了视频播放键。
王宓静的声音倏忽在空气中传播。
“我王宓静实名举报慈善家谷槐仇忘恩负义,不孝不悌。”
“我是谷槐仇的养母,含辛茹苦抚育他成人。我唯一的要求便是谷槐仇能为我养老送终,照顾我的儿子、他的养弟的余生。然而,我的自身合理诉求被谷槐仇无视,正常权益被谷槐仇剥夺。谷槐仇他为了逃避赡养我、照顾弟弟的责任,要花300万买断我们之间的关系。长期积压的焦虑与精神内耗让我无法忍受,被迫选择拍视频举报。”
“谷槐仇虚伪至极,冷酷无情。还请广大网友擦亮眼睛,不要再被他骗了。我自愿承担实名举报的法律责任,请求谷槐仇给我、给我的儿子一个公道。”
视频中的女人泣涕涟涟,字字泣血。
让人看了无不同情。
与前面同学的激烈讨论不同,后三排是一种可怕的压抑与安静。
闻人柏瑜与徐宗翊谁也不敢先开口讲话,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放缓了。
不出一个小时,标题为“慈善家谷槐仇花钱买断亲情”的举报视频冲上热搜,各大营销号紧跟时事热点报道此事。
甚至有些媒体已经开始去围堵谷槐仇,想要第一个拿下这次的流量。
毫不知情的谷槐仇还在尽心调试尤克里里的琴弦。
领班接到苏福福的电话后,十万火急地将谷槐仇拽下了驻唱台。
“你自己看看吧。”
领班把视频外放,谷槐仇神色一滞,不可思议地拿过手机亲自看完了这个视频。
王宓静心定如铁,不让他身败名裂绝不善罢甘休。
“你这几日先不要来酒吧了,回家躲一躲吧。工资不扣了。”
“好。”
既有钱拿,还可以休息。对谷槐仇而言,何乐而不为呢。
谷槐仇接过周素哲递来的帽子与口罩,走在回住所的路上,宛若回到了练习生时期。
苏昭昭收起物理试卷,心不在焉地盯着复习资料上的知识点。
公寓已经被新闻记者堵得水泄不通。
谷槐仇掀开一小块窗帘,垂头向下望去,只见一群乌泱泱的人头。
他叹了口气,给aa倒上猫粮,换好矿泉水,自己则孤孤单单地坐在沙发上。
谷槐仇打开手机,视频千篇一律在说他伪善。
有些营销号为了博眼球,从他练习生时期就开始考古,抓着点面部表情管理与肢体动作就开始黑。
谷槐仇刷一个拉黑一个,半个小时过去了都没能拉黑完。
热度居高不上。
晚餐的时候,苏昭昭终于坐不住了。
他问闻人柏瑜借来手机,登上微博,界面是来自谷槐仇的铺天盖地的黑稿。
苏昭昭踌躇不决了五分钟,最终还是选择给管家打去电话,让管家花钱把关于谷槐仇的热搜撤了。
可这又有什么用呢?
撤掉热搜就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苏昭昭点开视频软件,手指鬼使神差地搜索了“谷槐仇”三字。
搜出来的第一个视频便是王宓静的实名举报。
苏昭昭看着不断显示“刚刚”的黑评,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
他也不知自己为了维护谷槐仇可以敲下那么多的字,之前的尖酸刻薄在这一刻悉数化成了保驾护航。
苏昭昭的双手打字都打麻了,往下一滑,居然有人开了现场直播!
好在镜头只能拍到玄黑的窗帘。
业主群里骂声一片,嫌弃谷槐仇招来了那些记者挡了路。
谷槐仇关掉手机,有人给物业塞了钱,导致他叫不来保安。
还有些人云我亦云、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在疯狂砸门,嘴里念着恶毒的话。
他靠在床腿上,闭着眼睛昂头朝天。
手机弹出的所有消息都是咒骂。
我被社会围剿,我被世界抛弃。
我孤军奋战,你千军万马。
他好累,好疲惫。
活的……
意义何在?
“你们在干什么啊?”
电棍在苏昭昭手中滋滋作响,眼中的冰霜往外溢出寒意,周身戾气翻涌。
“管你什么事?”
有个男的胆子比较大,看苏昭昭年龄尚小,便也不怕他。
苏昭昭不耐烦地伸开手臂,电棍径直地接触到了那个男人的胳膊。
“啊——”
凄厉的惨叫吓到了砸门的众人。
“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报呗。刚好你们寻衅滋事,一起进去呗。”
苏昭昭一脸无所谓,好像进局子是家常便饭。
众人被唬住,互相看了一眼后,悻悻地各回各家了。
有句话说得真好,穷的怕横的,横的怕愣的,愣的怕不要命的。
欺软怕硬,人性本恶。
驱散没事找事的人群后,苏昭昭给谷槐仇打了一通电话。
谷槐仇早把手机关机了。
他太自卑了。
他从始至终都不认为苏昭昭会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