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杨树枝上的金蝉汲取汁液,催动体内分泌兴奋剂,为蛰于暗无天日地下的四年献上生命中的绝唱。
全国各地的高中学校的莘莘学子全力以赴备战高考。
无数系在校园里的树枝上的许愿带随风飘扬,学生所求不过金榜题名。
夏日炎炎,暑气腾腾。
老王推开车门小跑着给苏昭昭打开车门。
苏昭昭面有愠色,拽过高考文具包后下车,暴力地合上了车门。
他穿了一身爱马仕私人订制的运动套装,双臂也戴了特制的冰丝套袖,脚上穿着的是爱马仕Hermès喜马拉雅鳄鱼皮运动鞋。
老王给苏昭昭撑着Pasotti意大利手工伞,自己的半个身子则暴露在热浪中。
“考完试我不回去了,你不用来接我了。”
“小少爷,这可不行啊。高考期间,不把你安全送回公馆,老板会开除我的。”
“那你就不怕我把你开了吗?”
苏昭昭语调寒彻入骨,与这酷暑格格不入。
来考试之前,苏昭昭与苏敏礼吵了一架,明明之前约定好了,只要高考成绩超过五百六十分,苏敏礼就同意苏昭昭在国内读大学。
吃早餐时,苏敏礼临时反悔,坚决要送苏昭昭去国外留学。
父子二人差一点动起手来,毫无例外,苏昭昭把客厅给砸了一遍才来参加考试。
“我知道了。”
老王垂首低眉,他谁也惹不起。
“那我先跟老板说一声,问问老板同不同意?”
老王偷偷察看苏昭昭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爱同意不同意,反正我今日不回公馆了。”
“那你要去哪儿?”
“你管我去哪儿!”
苏昭昭没忍住吼了出来,瞪了一眼坐在车内若无其事的苏敏礼后,强压怒火快步冲进了学校。
老王给苏昭昭当司机十几年了,习以为常了。
他坐回驾驶位,将苏昭昭的话稍微润色后传给了苏敏礼。
“随他去吧。”
苏敏礼目不转睛地盯着股票涨停界面,心力交瘁地揉着眉心,又亏空了。
他果然没有炒股的天赋。
老王也是“佩服”苏敏礼,对儿子还不如对股票上心。
他悄悄地也白了一眼苏敏礼,是个人都知道,高考期间,天大地大高考生最大。
考完语文后,苏昭昭今日便没有科目要考了。
他余怒未消,甩着考试包混于不同学校的高考生中。
谷槐仇抱着一束由向日葵、香槟玫瑰、洋桔梗三种花组成的花束站在大门口等待苏昭昭出来。
“昭昭。”
谷槐仇容光焕发,好像他才是那个真正的高考生。
“你来看我吗?”
苏昭昭有些诧异,又有些欢喜。
“是啊。”
谷槐仇将花束塞到苏昭昭的怀中,“祝你高考一举夺魁。”
“谢了。”
苏昭昭低头嗅了嗅花束,芬芳馥郁。
他也不必羡慕那些有家长报花等待的高考生了。
他也有了。
“客气什么?”
谷槐仇伸手拿过苏昭昭的考试包。
十八岁的苏昭昭已经比他高了半个头了。
他想看一眼苏昭昭,如今都要踮脚了。
不止如此,苏昭昭全方面压制他。
苏昭昭貌似非常喜欢谷槐仇送的花束,一路护在怀中怕花瓣凋落。
“你要是喜欢,我再给你买。”
谷槐仇往苏昭昭身边靠了靠,苏昭昭微笑着侧目凝视谷槐仇。
“真的吗?”
“真的呀。”
爱人近在眼前,谷槐仇忍住想亲吻苏昭昭的冲动,一切都要等高考结束之后。
苏昭昭笑意更深了,随谷槐仇回了他的家。
aa迫不及待地跳在苏昭昭的大腿上趴卧。
苏昭昭细细地摸着aa的额头与耳朵,时不时弯下腰亲吻一下aa。
谷槐仇去超市买肉菜了。他肯定是要给苏昭昭做一顿丰盛的大餐。
知道苏昭昭平日里吃牛排与鲍鱼吃习惯了,谷槐仇便在外卖平台上下单了许多。
“咱们两个人吃不了这么多吧?”
苏昭昭抱着aa站在清洗鲍鱼的谷槐仇身后,看着摆了一长排的食材。
“吃不完就放进冰箱好了。”
谷槐仇回头冲苏昭昭一笑。
“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你出去玩吧。”
区区做饭,可累不到谷槐仇这个劳模。
“行吧。”
苏昭昭将aa放在沙发上,拿起放在茶几下面的逗猫棒与aa愉快地玩耍。
每每看见aa苏昭昭都要暗自夸奖自己一句眼光真好。
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苏昭昭便一直住在谷槐仇的家里。
日久生情,此言不差。
苏昭昭与谷槐仇之间愈加暧昧不清,可是苏昭昭这个男子汉却始终乐忠于当缩头乌龟。
直到六月二十四日,高考成绩出来的这天。
575。
超过了与苏敏礼约定的分数。
苏昭昭截图把自己的成绩打印出来,拿着它回到了公馆。
多日不见苏昭昭,又有孝子苏允恕时时刻刻陪在身边,苏敏礼过得那是心旷神怡、通体舒泰啊。
苏昭昭像大爷似的靠在沙发上,双腿交叠,将三张A4纸扔在重新换的茶几上。
“什么啊?”
起初的苏敏礼便感觉不是什么好东西,看了一眼,两眼一黑,差点晕过去。
“你把你成绩打印出来干什么?你想告诉我什么?”
苏敏礼装傻充愣有一套。
“我当然是想告诉你,我过560了,我不要出国留学。”
“这个由不得你。”
上天是公平的,苏敏礼这个人,做生意,天赋异禀;做父亲,一败涂地。
该拿出家长威严的时候,畏畏缩缩,不该拿出家长威严的时候,蛮横强势。
“凭什么啊!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呢?苏敏礼,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儿子?为什么我所有的意见你都不倾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面对苏昭昭忍无可忍遽发的控诉,苏敏礼依旧不为所动。
他与大多数父亲一样,以一句“我都是为了你好”搪塞过去。
“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以后你就懂了。”
“我满十八了,我是成人了。我怎么不懂?对,我是不懂,我不懂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苏昭昭要被苏敏礼逼得人格分裂了,有一把斧子从他的头颅中间劈开他的身体。
“我怎么对你了?从小到大我对你还不够好,还不够纵容,还不够宽容吗?苏昭昭,我身为你的父亲,苛责过你吗?我是不是把最好的东西都拱手送给你了?你不要给我不识好歹!”
苏敏礼也真的是被气到了,站在他的立场上,确确实实是为了苏昭昭的未来考虑。
因而,当亲聆苏昭昭一声声携嘶吼而来的不可理喻的拷问时,苏敏礼同样的怒不可遏、咆哮如雷。
缺乏了十八年的沟通与关爱,导致父子二人早已心不连心,谁也无法理解对方的行为。
从二人的视角出发,彼此都是在进行极端的挑衅。并且这种挑衅还带了匪夷所思。
“你别跟我扯这些,这本来就是你身为一个父亲该做的!”
“那听父亲的话,是不是你身为一个儿子该做的?!”
苏昭昭一时之间居然哑口无言。
姜还是老的辣,苏昭昭少不更事、羽毛未丰,不可能胜过老成持重、见多识广的苏敏礼。
“这不一样。”
苏昭昭的音量都小了许多。
“哪里不一样?”
全身的力量都在对峙中耗尽了,苏昭昭无力地瘫落在沙发上。
苏敏礼越战越勇,面不改色,看起来还能再与苏昭昭对战一场。
“爸,你为什么非要我出国呢?”
“废话,当然是去让你学本领,回来管理公司了。”
苏敏礼居高临下地望着苏昭昭,语气与空气源热泵吹出的冷气一个温度。
“你不想回来管理公司?”
“我没说不想。”
“那就给我出国留学。”
从留学到高考成绩再到原生家庭,绕了一圈,又绕回原点了。
“我不去!”
苏昭昭束手无策,又开始发癫发疯。
他什么脾气,别人不了解,苏敏礼还不了解吗?
这次,他特意让管家把茶几换成了耐砸的材质。
台面是岩板,底座是缅甸柚木。
他就不信,苏昭昭能溃发洪荒之力把茶几给砸碎!
苏昭昭将花瓶砸在茶几的台面上,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这才发现茶几的材质换了,心中的怒气更盛。
就在苏敏礼以为能灭一灭苏昭昭的脾气时,苏昭昭直接冲进了厨房抱了一怀各种食用油。
“你要干嘛?”
苏敏礼一边伸出手挡住可能泼过来的油,一边瞪着眼睛向后撤退。
只见苏昭昭咬牙切齿地扭开盖子将油倒在四处。
他冲上前与苏敏礼争夺打火机,却稳稳当当地挨了苏敏礼一巴掌。
“你疯了吗?”
五指手印在苏昭昭的脸颊上清晰可见,又红又肿,火辣辣的疼。
“对啊!我被你逼疯了!”
苏昭昭还想抢夺苏敏礼手中的打火机,却被闻声赶来的元哥抱住。
“把小少爷给我关到他的卧室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放他出来。”
元哥一脸为难地望着苏敏礼与苏昭昭。
“你也疯了?”
“没有没有。”
元哥委实不敢在风口浪尖上触霉头。
只好对不起苏昭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