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错。如此看来,倒是天作之合。”
张汐汐没法不心动。
姜采薇是她与前夫的女儿。当时也是家族联姻。
姜采薇今年已经三十九岁了,张汐汐当年用了些手段暗暗拆散了她与她爱人。
姜采薇多年来一直被蒙在鼓里,从失恋的阴霾中走出来后,便接手了张汐汐的产业,成为了名副其实的女强人。
被伤的太深,让她真正做到了“封心锁爱”。
“是啊,可以成就一段佳话了。”
“那我先带上采薇去你家议亲。”
“恭候光临。”
苏敏礼乐不可支地与张汐汐挂了电话。
心头大患如此轻易地解决了,苏敏礼一时半会仿佛置于梦中。
闻人柏瑜听闻苏昭昭要娶姐姐后,震惊得无以复加。
后来,想起苏昭昭与谷槐仇的关系瞬时恍然大悟,他对苏昭昭可谓是了如指掌。
苏昭昭责任心很强,娶了姐姐,哪怕没有爱,也会责无旁贷,相伴到老。如此一来,姐姐有所托付,他也是喜不自胜。
姜采薇对这一切无感。
她只可怜苏昭昭。
“哎呀,欢迎欢迎啊。”
苏敏礼站在公馆的大门外握住张汐汐的双手,毕恭毕敬地请她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欢悦的脂粉敷在了受尽风霜雨雪的苏敏礼与张汐汐的脸上。
岁月赐予的皱纹上遮了一层慈祥。
两双眼睛却又同时亮着精明的光。
谈婚论嫁的内容,闻人柏瑜并不感兴趣。他抛下张汐汐与姜采薇,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了楼梯。
“开门,我要进去。”
“老板有命令不得任何人探视。”
“你们会当差啊?连我都不能通行?”
管家见状立马拍打了一下元哥的胳膊,“这是我们公馆的亲家!是贵客!马上开门。”
“好——”
一听是苏敏礼的亲家,元哥拖着长腔,不情不愿地开了门。
闻人柏瑜走进卧室,在刺眼夺目的灯光下还能呼呼大睡,他咋不知道苏昭昭睡眠质量这么强?
闻人柏瑜摇晃着苏昭昭的身体,不断呼喊他的名字。
梦魇的獠牙咬住苏昭昭的脖子,他的大脑正在遭遇一场噩梦追杀。
强烈的求生欲以及闻人柏瑜的呼唤,让苏昭昭从噩梦中恍惊起而长嗟。
“你没事吧?”
闻人柏瑜揽过苏昭昭的肩膀,苏昭昭却十分抗拒与他的肢体接触。
苏昭昭往后坐了两步,梦境在脑海中清晰播放。
“你做噩梦了?”
闻人柏瑜的声音终止了苏昭昭循环播放梦境。
他双目无神地看向满脸担忧的闻人柏瑜,茫然地问道:“柏瑜,你怎么来了?”
“什么叫我怎么来了?不是你要跟我姐姐联姻吗?”
闻人柏瑜眸中尽是困惑。
苏昭昭闻此,如遭五雷轰顶。
苏昭昭一把揪过闻人柏瑜的衣领,眉毛吃惊地竖起,“你再说一遍!”
“昭昭,你搞什么?你不知道要跟我姐姐联姻吗?”
闻人柏瑜略显不悦,掰开苏昭昭的手。
苏昭昭抓紧自己的头发,苏敏礼居然对他实行先斩后奏!
他抱着头,似乎明白了苏敏礼为什么要绑住自己。
苏敏礼是想等订婚宴那天直接把他绑去。苏昭昭再不懂事,为了苏家的颜面,也一定会忍气吞声,走完流程。
到了那个时候,后悔莫及。
菲姨于心不忍,将苏敏礼交给他的安眠药少下了一半。
苏昭昭撞开闻人柏瑜,连鞋子都来不及穿,抓起落在地板上的匕首,以一千米冲刺的速度跑下楼梯。
苏敏礼见到苏醒的苏昭昭也很是吃惊。
“我不联姻!”
此言一出,全场尴尬。
“你胡说八道什么啊?给我滚回你的房间。”
苏敏礼扭头让管家把苏昭昭带回去。
不料,苏昭昭掏出藏在背后的匕首直指苏敏礼。
“我再说一遍,我不联姻!我死都不联姻!”
张汐汐也着实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到了。
她扶住拐杖站起身来,愠怒诘问苏敏礼:“敏礼,昭昭这是什么意思?”
“是觉得我家采薇配不上你家少爷吗?”
“不是不是。”
苏敏礼腆着脸微笑道:“昭昭,他喝醉了。”
苏昭昭第一次见苏敏礼这么会奴颜媚骨。
“苏敏礼,你少骗她们了!”
“阿姨,我告诉你们,我有喜欢的人,我苏昭昭绝对不可能抛弃他!”
苏昭昭知道将匕首指向苏敏礼吓不到苏敏礼,便掉转方向指向了自己。
啊!!!!
看见苏昭昭要自裁,最害怕的人莫过于元哥了,他在心中疯狂尖叫呐喊。
“别,有话好好说。你放下匕首。”
一向稳若泰山的苏敏礼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惶惶之色。他知道,苏昭昭是真的敢砍向自己的脖子。
“敏礼啊,你可真是请我们看了一出大戏啊。”
张汐汐刻意加重了“大戏”二字,不满之情溢于言表。
苏敏礼急得找不到方向,不知该先安抚谁。
“大戏?阿姨,您以为我想演吗?”
苏昭昭对张汐汐还能稍微保持理智。
“你闭嘴!”
苏敏礼的眼球充血泛红,呼吸粗重,显然是被苏昭昭气到了极点。
“我就不!我没说你吗?你让我联姻不就是为了巩固你在苏家的地位吗?苏敏礼,你才是那个真正的自私自利的人!”
“你……”
苏敏礼捂住心口处,心脏加速跳动,反而让他喘不上气。
“无话可说,是因为被我说中了吧!”
苏昭昭不肯放过每一个能够穷追猛打的机会。
他转头看向张汐汐,“阿姨,你们今天来我家,商量我与姜采薇的婚事,问过姜采薇的意见了吗?你们把我与姜采薇当成你们两家扩张商业版图的棋子,你们沆瀣一气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苏昭昭!”
眼看苏昭昭对待张汐汐不礼貌,苏敏礼也顾不上胸闷气短了,朝着苏昭昭走了两步,“张总是你的长辈,你怎么能用这种口吻跟她讲话?赶快道歉!”
“我说错了吗?”
苏昭昭的反问宣誓了他的态度,张汐汐也不禁生起气来。
“苏昭昭,张总看上你,是你的福气!”
“福气?”
苏昭昭被气得笑了出来,瞪着苏敏礼,“苏敏礼,你这么对待你的亲生儿子,你也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苏昭昭挥刀向苏敏礼,这场闹剧张汐汐也看够了,起身拉着从始至终未发一言的姜采薇怒气冲冲地走出了公馆。
停在楼梯平台上的闻人柏瑜忍不下去了,趁苏昭昭不注意无声无息地走到了苏昭昭身后,夺过了苏昭昭手中的匕首。
“你干嘛啊?”
这次轮到苏昭昭被闻人柏瑜揪住衣领了。
闻人柏瑜一拳打在苏昭昭的脸上,颈部青筋暴起,“苏昭昭,我姐姐哪一点入不了你的眼?”
苏昭昭心里本就有无处可发泄的怒火,被闻人柏瑜无厘头砸了一拳,更是不服气。
二人扭打在一起,苏敏礼则借机吃了一粒保险子。
元哥、管家等人今日的班上得血赚,免费看了一出豪门家庭狗血短剧。
“柏瑜,别打了,我们回家。”
这是姜采薇第一次踏足德克兰公馆,开口说的第一句话。
闻人柏瑜掰断了苏昭昭摁住自己左臂的小拇指。
苏昭昭痛得哪怕把嘴唇咬成紫色都没阻止惨叫从口齿之间漏出来。
他左手攥住右手未断的四指,痛得连眼睛都无法睁开,蜷缩在地上。
“苏昭昭,怪不得云恪与你绝交,你活该!”
兄弟之谊,最是知道拿刀哪里捅最痛!
“我闻人柏瑜,今日也与你割袍断义!从此以后,我们井水不犯河水!”
无论这些话是不是闻人柏瑜因为一时冲动而头脑发昏说出口的,苏昭昭那么高傲的人,都是会记一辈子的。
苏昭昭将自己从疼痛中剥离,他抬头,怨恨地凝望着目眦欲裂的闻人柏瑜,“谁稀罕与你结交!决裂就决裂!”
两个人,年轻气盛,旗鼓相当,谁都不会认为自己有错。
割席断交,已成定局。
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远去。
费尽力气才怒火渐熄的苏敏礼,目睹苏昭昭与闻人柏瑜决裂后,差点晕死过去。
他脸色比烧了五十年饭的锅底还要黑的多。
苏敏礼一手捂着心口,一手指着苏昭昭,声音都在颤抖:“你知不知道你闯了多大的祸?等明天苏凌谦联合其他长辈把我的公司收回去,我们全家都去睡大街吗?”
“公司是你的,不是我的!被收回去,只能说明你没有本事。”
“你说什么!”
苏敏礼的脑子真的被气蒙了,他冲到苏昭昭面前,灌注全身的力量扬起手。
苏昭昭直直地看着苏敏礼,不躲不避,眼神里满是倔强:“打啊!你今天要是不打我,都对不起你刚才和张阿姨相谈甚欢的样子!”
苏敏礼也成全了苏昭昭,一巴掌直接把苏昭昭扇倒在地。
元哥拉住要去求情的菲姨,现在过去,相当于火上浇油。
苏敏礼不被苏昭昭理解,他发了疯地怒吼道:“我告诉你,这门亲事,你同意也得同意,不同意也得同意!三天后,订婚宴照常举办,到时候你必须穿着订婚服出现在现场!”
“我死都不会去!”
苏昭昭偏狭执拗,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要是敢办订婚宴,我就当场砸了场子,然后跑到祠堂一头撞死!我要你背着逼死亲生儿子的骂名,活到死!”
“你敢!”
苏敏礼也昏了头脑,一脚将苏昭昭踹飞了三米远。
元哥也不拦菲姨了,二人刚迈出一步,就被管家一人一手扯住了衣服。
这一脚实在不轻。苏昭昭的内脏挫伤,剧烈的腹痛在焚烧他的神智。
他趴在地板上,不敢正常呼吸,冷汗涔涔,浸透了上衣。这种危机时刻,他竟然想到了谷槐仇。
那时候的你,也是这么痛吗?
苏敏礼也意识到自己下手太重了,他上前走了没两步,便见苏昭昭顽强不屈地爬了一半再跌倒,跌倒再爬起来。
昔日苏昭昭的一声声甜甜的“元哥”在他耳边响起,元哥闭了闭眼,最终选择对管家出手。
他搀扶起捂嘴呕血的苏昭昭,眼神也在责怪苏敏礼。
苏昭昭勉强站稳后,推开了元哥的手,他往左前方走了几步,抓起了那把匕首。
他恶狠狠地直视苏敏礼,用匕首划伤自己的掌心。
苏昭昭跪在地上,三指向天,掌心流血不止,“我苏昭昭今日在此立下毒誓,若是日后我的父亲苏敏礼不许我自由,那我苏昭昭便与苏敏礼恩断情绝,生不共屋,死不同坟,生生世世,不复为亲!”
“好啊,苏昭昭,你真不愧是我苏敏礼的好儿子啊!”
愧疚之心被磨灭,苏敏礼全身颤栗,他的眼神狠厉又决绝。
苏敏礼彻底失控,他让管家拿来藤条。
苏昭昭跪在碎瓷片上,他面前一寸处放着一盆烧得红火的木炭。
苏敏礼握紧藤条,每一鞭都卯足了力气。
苏昭昭被抽得紧紧贴在地板上,不屈不服的泪水滚滚,牙齿上下摩擦咯咯作响,硬是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死不低头。
苏允恕坐着轮椅在卧室门口默默隔岸观火,嘴角情不自禁地上扬,荡起明媚的笑容。
他好久没有那么心舒气畅了。
大快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