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的贤山医院接到急救通知,小少爷苏昭昭被医护人员飞速推入抢救室。
藤条这种东西,鞭打在后背,也会像烧红的铁在皮肤上留下烙印。
苏敏礼或许是觉得每多打一鞭,苏昭昭便会生出一分认错之心。
他挥汗如雨,直到苏昭昭晕厥才住手。
管家立刻让守候在大门外的护士进来,将苏昭昭抬上担架。
谷槐仇一夜没睡,一直等着苏昭昭回消息。
然而,他先等到了苏敏礼的电话。
天蒙蒙亮,谷槐仇如约而至。
德克兰公馆的灯光还没有休息,客厅的空气中还弥漫着挥之不去的血腥气味。
苏敏礼招手让谷槐仇坐下,甩给了谷槐仇一张黑卡。
“三个亿,离开禾幺,离开昭昭。”
他的脸色没比教训苏昭昭的时候好多少。
“苏老板,我拒绝。”
谷槐仇非常有礼貌地把黑卡推到苏敏礼面前,“一切,我听昭昭的。”
苏敏礼睨了谷槐仇一眼,嗤笑道:“只要我苏敏礼活着一天,就轮不到昭昭当家做主。你无非是觉得钱太少。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不狮子大开口,我可以满足你。”
谷槐仇不屑地冷哼一声,起身就要离开。
“三十亿。”
苏敏礼原以为谷槐仇在听到这个天价数字时,会停下来跟他讨价还价一番。
他想错了。
谷槐仇没有停留。
他前脚刚跨出公馆的大门,后脚手机便振动了一下。
谷槐仇满心欢喜地打开手机,以为是苏昭昭回消息了。
结果,他却看见了此生难以忘记的一张照片。
是苏昭昭的身体诊断报告。
左手掌皮肤锐器割裂伤,右小指指骨闭合性骨折,内部轻度渗血,脊椎轻微错位。
这些伤害,都是无法恢复的。
器官会留下永久损伤,容易体虚、腰痛。脏器会变得异常脆弱,身体素质会变差。后背有时会发麻、无力,一旦天气变天就不可避免的酸痛。
他太清楚后遗症的威力了,是无数个被右臂疼痛折磨得难眠的日夜,是在阴雨寒风湿气之中发颤发抖到日常生活无法自理的颓废。
而如今,要他怎样接受,他心心念念的、情根深种的爱人,在日后,那些永久后遗症会像附在骨子中的蛆虫蠕动蚕食他的内脏与肌肤。
那岂不是会比他更加煎熬?
谷槐仇双手抱头,他不敢继续想象下去。
苏昭昭,他不该遭受这些的。
谷槐仇心想。
苏昭昭面无血色的躺在冰冷的病床上不省人事,凶手苏敏礼却坐在家中全无负罪感。
他攥起拳头,折返回公客厅。
苏敏礼得逞般地笑了一下,慵懒地向后倒在靠背上,他以为谷槐仇口是心非,现在后悔了。
他可不会再出价三十亿了。
谷槐仇目中只有苏敏礼一人,他径直走向苏敏礼,抓起烟灰缸以风驰电掣般的速度砸在了苏敏礼的头上。
在众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时,谷槐仇已经把苏敏礼拖到地上,用左拳揍向了苏敏礼的双颊。
这一刻,谷槐仇不顾一切。
谁都不能伤害苏昭昭!
两个保镖合力才将谷槐仇从苏敏礼的身上拉下来。
他们没想到,被激怒的谷槐仇会力大如牛。
谷槐仇的双手被保镖锁在身后,动弹不得。
苏敏礼面朝天花板吐出两颗碎牙,他直到此刻,依旧不可置信。
谷槐仇他怎么敢……
他在管家的搀扶下慢慢站起来,面露凶光。
谷槐仇无所畏惧地睥视苏敏礼。
苏敏礼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他抬眼望向谷槐仇的这几秒内,已经想好谷槐仇的下场了。
“把他拖出去打断他的双手双脚!”
“爸爸——”
苏敏礼与苏允恕的话音几乎同时响起。
一个保镖推着苏允恕出了电梯。
“吵醒你了?”
“没,我本来也没睡着。”
苏允恕一边回答着苏敏礼的问题,一边将视线偏移到谷槐仇的脸上。
不愧是他喜欢的男人。
有骨气。
“那你是来替他求情的?”
苏敏礼眉头微皱,冷眼看向苏允恕。
“是。”
苏允恕也毫不避讳地承认了。
“爸爸,你知道的。”
我喜欢他。
苏允恕冲苏敏礼微微一笑。
这可真难倒了苏敏礼,他疲倦地揉着眉心。
“爸爸。”
苏允恕以祈求的口吻喊道。
“下不为例。”
苏敏礼还是松了口。他已经与小儿子离心了,不能再与大儿子闹矛盾了。
谷槐仇的眼眸中全是错愕。
肯定又是拉拢他的把戏。
苏允恕侧头看向押着谷槐仇的保镖,保镖立即放开了谷槐仇。
谷槐仇转动手腕,迈开脚就要去贤山医院。
“你不谢谢我吗?”
苏允恕的脸上保持着浅浅的笑容,语气却淡的像秋末冬初的薄日。
两个保镖拦截了谷槐仇。
“谢谢。”
谷槐仇是那么的冷漠,须臾之间便冰冻了苏允恕的心原。
苏允恕没有批判谷槐仇态度不好,他不是摇尾乞怜的狗。
他挥手让保镖让开道路,似笑非笑地目送谷槐仇走入黎明。
他给了谷槐仇三次机会,谷槐仇拒绝的一次比一次坚定。
既然如此,那他便“成全”谷槐仇与苏昭昭好了。
一起去死吧。
哈哈哈……
回到卧室的苏允恕无声地笑出眼泪。
他这一生,要什么没什么。
本就荒唐可笑。
苍苍的晨雾容易引诱人迷失方向。
就像压抑在心中多年的恨。
它会在某一个瞬间破土而出。
谷槐仇扫了一辆共享电动车。
禾幺市是共享电动车第一批试水区。
他将车把扭到底,在晨雾中,在凉风中,在曦光中,奔着贤山医院而去。
苏昭昭还没有苏醒的迹象,脸颊也未消肿。
谷槐仇坐在床边握住苏昭昭的手,深情地看了他好一会儿。
好久,一滴滚烫的泪掉在苏昭昭受伤的掌心上。
掌心的伤口应该很深,洁白的弹力绷带被血液染透。
谷槐仇的心,也被同等地划开。
他忍不住难受地哭起来。
谷槐仇捏住苏昭昭的左手腕,在绷带上吻了又吻。
苏昭昭的右手小拇指与无名指联合固定,谷槐仇趴在他的双手之下,痛哭流涕。
苏昭昭似乎也在梦中听到了谷槐仇的哭声,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梦境,回到现实世界。
可是他的灵魂还要考验谷槐仇。
谷槐仇担心苏昭昭醒来后饥饿难耐,等到九点半左右后,打车回住所煲汤做饭了。
他拿出放在冰箱冷冻层中的鸡鸭鱼肉,按照苏昭昭的病症上网搜索了一下应该吃什么饭菜。
关于苏昭昭,半点马虎不得。
谷槐仇刚把几片黄芪放在香气扑鼻的乌鸡汤中,徐宗翊便提着清蒸野生笋壳鱼与三盒高端礼品推开了苏昭昭病床的门,捷足先登了。
“昭昭……”
徐宗翊小心推着苏昭昭的胳膊喊了他几声。
苏昭昭的手指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
他效仿愚公,将压在眼皮上的巨山移走了。
“我来的正好呢。”
徐宗翊兴奋地笑道。
他扶起迟迟未从剧痛中缓过神来的苏昭昭,拿过枕头,垫在了苏昭昭的后背上。
闻人柏瑜掰断苏昭昭的小拇指后,冷静下来,还是有一些懊悔的。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徐宗翊,本意是想拜托徐宗翊去看一看苏昭昭。
结果,徐宗翊听完后,愤怒程度远远超过了当时的闻人柏瑜,他与闻人柏瑜在电话中大吵一架,二人也正式决裂。
在保姆做清蒸野生笋壳鱼的时候,徐宗翊买了一桶汽油放火炸毁了闻人柏瑜百分之五的珍藏版汽车。
大火熊熊燃烧,不少汽车也被波及。
奢侈豪华的地下车库一半被烧焦,损失惨重。